學堂書香，本該是勃勃生機的景象。可這偏遠城中的學堂卻並無稚童念誦的朗朗之音響起。
落塵積案，老樹垂枝。
江陽從天香樓後門溜進小巷，隱藏著氣息悄摸回到了學堂，老先生依舊坐在學堂中望著學堂中的空蕩。
江陽皺眉想了想，嘆了口氣隔著老遠行了一禮後便回到了後院。
玉符不知何時又取出了那一個小冊子，看了起來。
她見到江陽回來也只是點了點頭，又自顧自地繼續看著。江陽步入偏房中，稍微收拾了一番後便坐到了玉符的身旁。
玉符放下冊子，抬頭輕描淡寫地問道：「怎麼樣？」
江陽一愣，隨即抱著雙臂苦思冥想的開口道：「很奇怪，這個城裡的人都十分淡泊。天香樓的掌柜說，此地的百姓都悟道了，所以少了慾念與願念。」
「凡人未曾見過廣闊天地，凡俗之心驟然裝下太多天地真義，很容易把屬於『人』的那些喜怒哀樂一併沖淡。」
「所以我沒有在此地聽到多少眾生心語......」
江陽摸了摸下巴，化身『神探』。
「按照我的分析，這種集體悟道的現象十分詭異。不過若是要查清楚這其中的緣由，恐怕有些麻煩。畢竟悟道這種東西，我也不能代入他們的思想。」
「若是想要追查，恐怕得問問他們為何悟道......」
江陽喋喋不休一陣，玉符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直到江陽準備分析如何追查這背後的原因時，玉符才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江陽的長篇大段。
「我問的......是你！」玉符平靜地看著江陽。
她那如同天地雕琢一般的面容，清冷而又超然的神態，口中說出的卻是關切的話語。
江陽一愣：「什麼我？」
玉符淡然如水道：「我問的是，你在這城中怎麼樣？極境不祥對你的神魂消磨是否會慢一些，痛苦是否輕了一些。」
如水的話語輕輕淌過，江陽呆在了原地。
他望著玉符，就那麼看了許久。
玉符受不了江陽那凝視的目光，不由別過頭去，神色中看不出異常。
「進入這城中後，好了很多。」江陽緩緩開口，眼眸複雜。
小院清風，別樣的情緒悄悄流淌。
玉符確實變了。
江陽沒有騙人，踏入這小城後，極境不祥傳來的眾生心語忽然淡去。那壓在心脈上的心神威壓消失，斷裂的魂橋之傷仿佛也一下子不用再惡化。
仿佛，這是一個能讓他暫時躲避極境不祥和療愈魂橋之傷的地方。
但是也只能暫緩，時間久了他依舊會死......
玉符收起了手中的冊子，在偏房門沿的石階上盤腿坐下，仰頭看向江陽輕輕道：「來。」
「好嘞。」
江陽頓時咧起嘴，屁顛屁顛就躺在了玉符的身旁，把腦袋枕在了玉符的腿上。
該說不說，若是不受傷，哪有這種親近仙子師父的待遇？
傷了好啊！
還是得帶點傷的好......
只不過眼下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傷有點要命......江陽不由想，要是有個什麼傷不要命，但是一直傷，能讓仙子師父一直給自己療傷就好了。
當然了，最好還不要很痛。
嗯......最好也不要有什麼副作用，不影響任何生活。但是說起來有點傷，聽上去還很嚴重，但是逼事兒沒有！
玉符身上的淡香傳入江陽的鼻尖，江陽心神微微一盪。
而後只見玉符那如玉般潤澤的纖縴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額頭，頓時有靈韻湧入江陽的額頭，直入心神。
江陽雙眼閉上，片刻就隨著玉符的查探陷入了沉睡。
反正每次玉符查探和壓制傷痛的時候，那種神魂上的痛苦得到撫慰時，便有無邊的疲憊襲來，讓他片刻間入睡。
仿佛，那是難得能不痛的時刻。
玉符低頭，看著腿上江陽那張不屬於江陽自己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世間怎麼會有人，如此孤獨？」
「連自己的模樣都無法被人記得......只能用化身化名將自己與他人的點滴寄託。」
玉符呢喃著，抬手戳了戳江陽的臉。
這用了魂蝶蝶妖柿子的身份後，其妙容也是蝶妖的俊美臉，但手感與真實的面容一樣。
不過比起這張妖艷的臉，玉符還是喜歡江陽自己的模樣。
江陽自己的模樣沒那麼妖艷、耀眼、俊朗，卻多了一些內斂、自然、溫潤、不正經又得體的灑脫。
可她明白，江陽之所以如今一直用柿子身份，全是因為她記不得『江陽』！
玉符低眉，許久未言。
又一陣入冬的寒風吹來，捲起院子裡老樹的落葉飄零而來。幾片落葉落在了江陽的臉上，玉符伸出玉指小心撿起丟在一旁。
學堂前院的老先生似乎在學堂待倦了，回到後院。
他見到盤膝坐在地上的玉符和腦袋枕在玉符腿上的江陽，頓時一愣，滿臉的錯愕。
不過他只是帶著疑惑地搖了搖頭，並未打擾。自顧自地走到了自己的主屋中休息了起來。
日落月升，山城起霧。
此夜悄無聲息，平淡如水。只是有些東西，在無人開口時，也在偷偷滋長......
日霞凝珠，露垂葉跳。
一夜悄然過去，當老先生走出了自己的主屋，剛伸了一個懶腰，又僵了僵。
他看著偏房門前依舊如昨日一樣的師徒二人，愣神了許久。
想了想，他還是走了過去。
「你們師徒倆似乎與尋常師徒有些不同......」
老先生在一旁院中的木桌前坐下，瞥了玉符和江陽二人一眼，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尋常師徒，哪有這麼親密的？
玉符神色平靜：「是嗎？」
「我以往沒收過弟子，他是我的第一個弟子，所以我也不知道尋常師徒該是什麼模樣。」
「我與他往來，聽憑心念......所以也不在乎尋常與否了。」
老先生看著這師徒二人的模樣，搖了搖頭：「那道友可有準備收第二個徒弟？」
玉符搖頭。
她沒想過，不過即便往後真有一日收了第二個徒弟，也決計不會再如江陽一般往來了。
老人不由笑了起來，抬手捋了捋鬍鬚道：「原來如此。」
「不過如此往來，何須以師徒為名？」
「反正道友與這位小友之間的關係，看著似乎也不像是尋常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