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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承載往來的關係

2026-09-12 14:28:08 作者: 油子吟

  玉符聞言疑惑地抬頭看向老先生,想了想問道:「前輩對於師徒之誼似乎有許多見解?」

  老先生一愣,沒好氣地回望玉符。

  玉符沉思片刻,啞然失笑了起來。她差點被自己給蠢得無言以對。

  老先生是一個先生,所行為師道。

  自然比她這個半輩子只有一個親傳弟子的人要懂得什麼是師徒之誼,什麼是不尋常的師徒往來。

  「抱歉前輩。」

  玉符難得不好意思起來,緊接著問道:「那前輩所言中的『何須以師徒為名』是何意?」

  老先生一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另一手捋著鬍鬚。

  「老夫做了半輩子的教書先生,半生感悟傳道授業解惑的師者與得傳承的學者之間的關係......」

  老先生的目光投向學堂前,眼前似乎走過了一批又一批的桃李徒者,搖著頭幽幽開口:「世人皆說,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情如父。將【師】立於僅次【天、地、君、親】之後。」

  「似乎為人之徒者,便一生都欠了為人師者一般......實際,不過是為人師表者自恃不凡的挾恩罷了!」

  「難道師者就不會欠徒嗎?」

  玉符恍然一怔,繼續聽著老先生的解惑。

  而老先生說著說著也站了起來,背著雙手在玉符的面前緩緩踱步著:「為人師也並非什麼天然高人一等的身份。老夫教書,有自己的所求;學生來學,也有他們自己的所得。說到底,不過彼此成全。」

  「我在這學堂傳道授業,是因為我想要將這一身所學傳於後人,也能從中謀生。而絕非是因為要那些喊我先生之人覺得欠我一世恩情。」

  「相反,他們給了我一門營生......予我傳道之堂,讓我能有機會為人之師。」

  老人指了指後院之前那空空蕩蕩的學堂。

  「若無他們...我又是誰?」

  老人轉頭看向玉符,十分認真地開口道:「所以在老夫眼中,師與徒本就該是平等的關係。」

  「便如道友與這位小友一般......」

  老人做了一輩子的教書先生,自然看得出玉符和江陽的相處模式下,並沒有一個長幼尊卑之序。

  相反,兩人的往來與他所理解的平等關係十分相近。

  

  玉符沉思許久,並非發現自己和江陽之間有什麼不對。她和江陽的相處,本就是以因緣紙上的因緣點作為依據來往來。所以她本就做不到,真正地像尋常師徒一樣和江陽往來。

  如此,反而成了老先生口中的『平等』。

  「吾與徒兒,本就無師徒的尊卑。」玉符清冷而平靜地點頭道,「所以前輩所言的不以師徒為名,又是何故?」

  老人笑了笑道:「道友覺得人與人的關係是一成不變的嗎?」

  玉符搖頭:「自然不是。」

  老人點頭,又看了看前堂方向,搖頭道:「曾經這學堂來過許多人,一代又一代。」

  「他們在學堂之中喚我一聲先生,是敬我立於學道的更高處......而他們走出學堂後,再喚我一聲先生,是不忘舊情。」

  「然為師者的願景,豈非就是求一個後來人能走得更遠?」

  「我的學生若有一日走到了我的前頭,或者與我一同相互扶持探尋學海真義之時,我與那位舊徒那時再只以師徒論彼此,反而狹隘了。」

  「師與徒,並非是父與子一樣的關係。」

  「而是在那一段傳道與學習時間裡,彼此的身份而已。師徒二字,只能道明傳道授業的那一段緣,卻道不盡各自餘生分奔波的見證。」

  「這世間多少師徒反目,又有多少師徒緣散於『挾恩』二字......」



  是啊......

  其實從始至終,她對江陽的傳道之功,只有幫江陽沖開心池那一次。相反在那之後,都是江陽在有饋於她。

  「吾從未有挾恩於他之意。」

  玉符輕聲地呢喃著:「相反,我一直知道和那微末的傳道之恩相比,我欠他的反而要多得多。」


  老先生點頭:「所以老夫說,師徒二字在你們二人彼此扶持前行的路上,難以承載這般往來之情了。」

  玉符茫然抬頭看向老先生,「前輩看出了什麼?」

  老先生重新坐回了破舊的木桌前,認真地開口道:「老夫看到了逾矩的親近,還有藏不住的在意和愧疚......」

  老先生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幽幽道:「若老夫沒猜錯的話,這位小友身受重傷。而這重傷是因道友所致,甚至有可能是他為了道友而擔負起了本不屬於他的莫大因果所致。」

  「而道友虧欠於這位小友的,或許還不止這一點。」

  玉符皺起了眉頭,她有心反駁道:「我與徒兒的往來之意,並非只源於愧疚於還情!」

  在老人的口中,似乎玉符對江陽的所有好,都源自虧欠之意!

  可玉符知道,自己對江陽並非只是因為歉意!

  老先生笑著點頭:「老夫明白!」

  「只是那歉意太重,你們的師徒之名太淺,真情實意又無法言說。故而讓道友對這位小友的關係成了如今這彆扭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模樣。」

  「老夫並無貶低世間師徒情誼的意思,只是...」

  「......你們二人之間的師徒之緣太淺了。」

  老人站了起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邁步又一次朝著後院外的學堂而去。

  「所以,老夫說.....」

  「...既然如此,道友與這位小友又何須只以師徒為名?」

  玉符聞言呆住了。

  恍惚間,一直困在她和江陽之間,讓二人往來別彆扭扭的緣由忽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啊!

  師徒之名太淺,她和江陽的往來又太親,以至於這段關係不論是在外人看來,還是在他們彼此間都十分彆扭。

  先前的玄女便有如此感覺。

  只不過玄女對師徒之誼沒有這位老先生這般深的見地,所以玄女只能提兩句,也沒有這位老先生說的透徹。

  一切變得透徹後,玉符眼前也變得清明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還在沉睡的江陽。

  從懷中取出那本小冊子,小冊子的第一頁,赫然是她與江陽往來憑據的因緣紙。

  而一百筆因緣點,如今已然亮起了三十三點。

  玉符的目光落在了第十點之處,只見那第十點有一個圈,邊上寫著【師徒】二字。記得這是當年她收江陽為徒前,隨意寫下的條件。

  只不過沒想到,江陽幾日間就達到了她收徒的條件。

  玉符的目光又落在了已經亮起的第二十點上,仔細想想,似乎那是江陽和她一同面對季紅魚後到達的。

  而三十點,是她出關後知道江陽為了幫她引開季紅魚,獨自直面化神修為的季紅魚,被季紅魚搜魂斷了魂橋後到達的。

  她與江陽的關係,也是隨著因緣點的不斷變多,也變得越來越彆扭。

  如今得老先生指點,她忽然覺得因緣紙的因緣點只做收徒憑據有些浪費了。想著,玉符拿出墨筆浸墨後在第二十點和三十點上都畫了一個圈。

  然後,她想要在兩個圈邊上寫點什麼。

  僵了許久,她也沒找到一種比師徒之誼更深,卻能承載她和江陽往來的關係。

  或者,

  世間並無這種關係?

  更或許,

  或許師徒之緣無需改變,再往上疊關係就好了。就比如,師徒亦可為道友。道友也可是知己......

  恍惚間,

  玉符不知為何從袖兜里掏出了《參同契》......嗯,似乎參同契上有許多詞可以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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