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就在那裡,又沒人攔著你。可你為何不走?」
江陽望著徐來許久,而後緩緩起身,搖著頭興致闌珊地離去。
只是留給徐來的話語,輕如鴻毛......
「從始至終,攔著你的都不是肉體凡胎的局限。而是你早知沒有答案,所以不敢往外走!」
「而你從未想過,世間並非只有你一個追尋答案的『聖人』......」
「古往今來,找尋這般浩渺答案的路,從來不是一兩個聖人開闢的。」
「而是以屍骨堆積成歲月的,一代代人.....」
江陽終於找到了此地之人願念與慾念淡泊的緣由。
因為他們感悟了天地大道,心境浩渺而博大。可淺薄的閱歷,撐不起大道歲月堆積的萬古同悲。
以至於有心無力下,讓這種『聖人』之求,變得如此彆扭。
當然,
江陽絕對不會輕視這種普通人『開智』的悟道!
相反,他無比期待這種凡人悟道。
因為要這天下變得更好,就需要無數的尋常人開始思索天地本相,與蒼生紅塵的意義!
江陽從來不覺得,一個人或是幾個人就能撐起一片天!
撐起那片天的,一定是一個又一個...無窮無盡的蒼生......推進文明進展的,是一代又一代前仆後繼的英烈。
所以,
江陽的道途,永遠不會是一個人獨自成仙之路。
江陽低頭往回走,心中呢喃著:「只是造成這一城之人悟道的緣由,又到底是什麼?」
......
月鉤如眉,青衣如花。
徐來轉頭看去,才發現江陽離去的腳步下,有比找答案更沉重的東西。
似乎......
在那個少年道路前方要找尋的東西,不是虛無縹緲的『答案』。
而是實打實的『活路』!
那『活路』二字或許也不在遠方,可少年依舊在走。
他並非不知遠方大概沒有答案,可他只能往前走。即便倒下,也能成為路邊的風景。
因為,這世間還有同病相憐之人。
他或許找不到,卻能給其他人指出一條『錯路』。讓他人的活路機會更多一些......
他或許找不到回鄉的路。
可萬一還有後來人,或許他也能和路上撞見的幾位故鄉前輩一樣,再給後來的故鄉人留下一個方向呢?
他或許找不到這極境不祥之下的生路,可萬一就找到了方向呢?
把希望送去歧途,說不定能救下存在於歷史中的,沒有見過的朋友呢?
然而,擁有同樣想法的,
還有活在萬年前.....那個名為『玲瓏』的姑娘!
......
「玲瓏玲瓏,七竅玲瓏.....」
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地的一座石橋的欄杆上,一個小姑娘不走尋常路,在石欄上一步一跳來回往復,口中碎碎念著。
小姑娘活潑好動,在夕陽下滿身流轉著奇妙的光霞。
石橋的石欄外,是寬廣的河道,河中水流不算湍急且河底是石頭和雜草。所以水流還算清澈,隱約能看到流水緩的地方,有魚兒遊動。
石欄外橋墩的分水尖上是兩個龍頭石雕,龍頭上正蹲著兩個人。
一個白衣女子,一個青墨色少年。
兩人正滿臉麻木地蹲在橋墩的分水尖上釣著魚,任由石欄上的小姑娘在他們腦袋後方蹦來蹦去。
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時雨一行。
「所以,七竅玲瓏的意思就是能聽到眾生心語?」
白舟聽著玲瓏在一邊跳一邊蹦的碎碎念,轉頭看向了時雨,帶著茫然地問道。
時雨聞言一怔,居然仔細地思考了起來。
玲瓏聽到白舟的話自然而然道:「對呀,七竅玲瓏說明玲瓏我心有七竅,心思玲瓏,聰明伶俐呀!」
白舟陷入了一堆玲瓏和七竅里有些凌亂。
而時雨顯然就好多了。
她很快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問道:「心有七竅的意思難道不是......心眼子多的意思嗎?」
玲瓏一愣......『心眼子多』也是聰明的意思吧?
白舟啞然失笑:「那能聽到眾生心語,怎麼也不止七竅了,那是心有蜂窩啊,哈哈哈哈。」
沒人笑,只有白舟自己在笑。
這個笑話果然不好笑嗎......白舟委屈地默默閉上了嘴。
玲瓏繼續在石欄上蹦來蹦去。
「對呀,這就是我想到的最後一個辦法了......所謂眾生心語,不過是塵世苦海的慾念和願念交織的潮水。」玲瓏老神在在地認真道,「這種心念匯聚的大勢洪流,硬扛是不行的。」
「就像江河流水一般,堵不如疏!」
「就像陰陽八卦陣,要以一種借力打力的方式,把這種眾生心語的洪流輕輕地牽引著泄走......」
玲瓏背著雙手,繼續來回跳著。
「而牽引這種願念的力,也必須是心神之力。所以我想到以這種【心流】之力,來牽引和疏導眾生心語的願念大勢衝擊。」
「而踏入心流最好的辦法,就是修身養性的各種養心之藝......」
「琴棋書畫.....」
「我都不會!」
「聽說釣魚也修身養性,能讓人靜心,輕易進入心流之態。」
玲瓏得意地問道:「怎麼樣?」
「我聰明吧?」
時雨和白舟忍不住地點頭,不得不承認,玲瓏說得十分有道理。只不過時雨看了看來回蹦的玲瓏,問道:「理論上不錯.....」
「可是為什麼釣魚的是我和白舟,而你在我們頭頂跳來跳去的?」
玲瓏頓時癟了嘴,一臉要哭的樣子。
「理論是這樣.....可問題我釣不上魚啊。」
「我釣不上魚就煩躁,煩躁就更進不去心流之態。進不去心流之態,那些眾生心語就更吵鬧,我就更煩.....」
「煩得坐不住,就只能在這裡來回蹦!」
時雨搖了搖頭:「你自己也說了釣魚乃是修身養心,本質在於過程,你不能在乎結果。」
「否則,你自然進不去狀態。」
玲瓏滿臉委屈,「那也不能全是過程吧?」
白舟嘆氣:「不然咱們就先離開這人多的城池呢?等你緩一緩再來『心流』?」
玲瓏搖頭:「不行!」
「江陽要闖七道極境,他一定會經歷我這不祥的狀況。」
「我修為高,面對這不祥還能抗個十年百年的。可江陽修為低,抗不了。咱們上次在歧途看到他本就魂橋斷了,這眾生心語的不祥對他來說肯定很艱難。」
「我得儘快找出這不祥的生路,好幫江陽找到生機。」
「如果我死了,也算是給他指明了一條『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