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從王座前走下,黑袍拖過台階。
「它們拿葬名棺給我定位,我便用同一口棺材收走它們的命。」
她抬手拂去袖口沾上的石粉。
「這樣帳目才算清楚。」
「屬下負責維持古堡屏障。」
奈亞收起灰色圓珠,黑霧從腳邊向外擴散,將穹頂裂縫和北牆缺口一併覆蓋。
「能撐多久?」
「半個時辰。」
奈亞看了一眼大殿內層層排列的綠焰油燈。
「每過一刻,殿內會熄滅一層綠焰。」
「最後一層熄滅之前,主人必須回來。」
江洛轉頭看向白骨統領。
「把所有守城詭異撤進刑室,封住眼睛和耳朵,未經命令不得離開。」
「若已經受到污染呢?」
「先綁起來。」
江洛掌心的災厄紋路緩慢收攏,重新藏入皮膚之下。
「還能聽懂命令的留下,開始念誦天外聲音的,當場處置。」
白骨統領轉身走向殿門。
江洛看著他的背影,又補了一句。
「告訴絲黛拉,刑室少一個位置,便從她自己的房間裡拆一件家具。」
「屬下明白。」
殿門重新閉合。
奈亞卻將手杖橫在江洛身前,沒有讓開通往天台的道路。
「主人,您不能獨自去。」
「那條誘餌規則來自我的災厄印記,換成其他人,它不會吃。」
「我可以把主人拉回來。」
奈亞從白骨手杖頂端取下一截白骨,放進江洛掌中。
「最後一層綠焰熄滅時,屬下會觸發這枚錨點。」
他沒有收回手,白色骷髏紋面正對著江洛。
「不管主人是否找到目標,都必須回到古堡。」
「你是在命令我?」
「屬下只是不接受主人死在屋頂。」
江洛看了他片刻,將白骨錨點收入長袖,繞過手杖走向殿門。
「守住下面。」
她推開殿門,黑袍掠過門檻。
「城裡少一塊磚,我便記在你帳上。」
螺旋樓梯一路通向古堡頂層。
越靠近出口,耳邊的低頻鳴響便越清楚,牆縫裡滲出的黑液已經侵蝕掉大片紅月印記。
江洛來到天台,沒有越過屋檐留下的暗線。
她單膝俯身,將右手按在冰冷的地磚上,讓災厄紋路沿著整座古堡向高空延伸。
「第一層綠焰熄滅。」
奈亞的聲音通過白骨錨點傳來。
「知道了。」
臨時規則脫離穹頂,在災厄本源的牽引下升向天幕。
規則外層故意包裹著大量紅月古堡印記,足以引來任何吞食規則的怪物。
高空中的腐語者率先張開嘴巴。
低頻鳴響穿透屋頂,直接落進古堡內部。
江洛封住聽覺,只保留災厄紋路傳回的觸感。
無數裂瞳一同轉向天台,視覺污染順著規則向下爬行,卻在接觸江洛之前,被王座權柄攔在古堡外側。
「第二層綠焰熄滅。」
奈亞的提醒再次傳來。
「它還沒吃。」
江洛五指收緊,誘餌規則停在天幕下方,外層包裹的古堡印記開始自行脫落。
翻動的肉塊之間,漸漸露出一處空洞。
那裡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
只有古堡規則進入其中後,接連消失。
「找到你了。」
江洛翻轉手掌,早已嵌入誘餌內部的災厄規則隨之閉合。
【吞食完成,災名留痕。】
一個陌生名字浮現在天幕中央。
葬名棺射出的血線衝出古堡大殿,直奔高空而去。
就在這一刻,所有裂瞳一同閉合,整片天空陷入黑暗。
那個剛剛浮現的名字並未被葬名棺拖走。
它調轉方向,順著那條血線看向古堡天台。
吞噬古堡印記的痕跡剛被災厄規則烙上名字,葬名棺便射出血線,纏住藏在肉壁之間的獵物。
血線另一端隨即傳來拉扯感,那團空洞沿著血線橫衝直撞,每次靠近,整座古堡都會跟著搖晃。
北牆殘餘的規則印記成片脫落,碎石從穹頂裂縫傾瀉而下,接連砸穿兩層屋瓦。
江洛按住地磚,災厄紋路順著手臂爬上屋脊,將即將崩塌的屋頂重新縫合。
葬名棺在大殿內發出嗡鳴,棺蓋上的血字接連亮起,繃緊的血線拖著那團空洞,不斷靠近古堡天台。
獵物掙扎兩次,血線上頓時多出大片缺口,卻沒能掙脫反葬規則。
江洛站起身,黑袍被高處灌入的風扯動,視線先落在奈亞留下的白骨錨點上。
錨點外圈兩層綠焰已經熄滅,最內側那層仍在燃燒,火苗暫時沒有觸及白骨中心。
「還有時間。」
江洛抬手收緊血線,低沉的男聲穿過天台。
「讓本座看看,元老院究竟送了什麼東西過來。」
血線再次縮短數十米,空洞邊緣翻起層層肉瓣,一張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嘴從中顯露。
黑色利齒排滿口腔,齒縫間卡著尚未消化的規則碎片,嘴外生著成片觸鬚,每根觸鬚末端都頂著一顆渾濁眼球。
江洛打量那張巨嘴,手腕上的災厄紋路停止蔓延。
這副吃相,她每天都能在飯桌上看到。
江小白往嘴裡塞東西的時候,恨不得連盤子和桌布一起吞掉,眼前這張巨嘴連骨頭都不肯吐的架勢,與他沒有半點區別。
「系統。」
意識深處沒有傳回電子音。
江洛沒有繼續呼喚,只把視線轉向那排不斷旋轉的黑色利齒。
「百年前的小白,胃口居然這麼大。」
葬名棺仍在拉扯巨嘴,利齒卻開始磨損血線上的災厄印記,每轉一圈,便有數個名字從血線表面脫落。
照這個速度,再過十幾次呼吸,反葬規則便會失去目標。
「主人,錨點感知到血線正在斷裂。」
奈亞的聲音從白骨錨點內傳來。
「請您退回大殿,屬下可以調用古堡規則封住北牆。」
「封牆有用嗎?」
「只能拖延。」
「那便別浪費規則。」
江洛抬手按住錨點,一道臨時災厄規則順著白骨爬入屋頂。
「此地之聲不得外泄,錨點之外的生靈,只能聽見災厄之主的命令。」
白骨表面隨即生出黑色紋路,將整座天台圍進無聲區域。
「主人,您準備做什麼?」
「認個親。」
錨點另一端安靜了片刻,奈亞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屬下沒有聽懂。」
「聽不懂便守住大殿,別讓任何人上來。」
江洛踩上天台邊緣,反葬血線繞過她的腰間,又在手腕纏了一圈。
「主人,天台下方是深淵吞噬者,它能夠嚼碎古堡規則。」
「它若真想吃我,隔著屋頂照樣能張嘴。」
話音落下,黑袍掠過天台邊緣,江洛借著血線向下盪去。
災厄紋路從掌心爬至指尖,在半空拖出一條漆黑軌跡。
巨嘴距離她只剩數米,旋轉的利齒已經將血線磨掉大半。
江洛沒有發動規則攻擊,右手直接探進齒輪般轉動的利齒之間。
齒刃割破掌心,災厄本源順著傷口流入巨嘴。
「主人!」
奈亞的喝聲穿過白骨錨點,最內層綠焰也跟著搖晃起來。
「閉嘴,看著。」
江洛抓緊腕間血線,任由災厄本源繼續灌入那張巨嘴。
體內最深處傳來一陣躁動,某股被試煉封制的伴生力量掙脫束縛,沿著她的手臂衝進利齒之間。
巨嘴內部的旋轉聲隨之停止。
觸鬚末端的眼球齊齊轉向江洛,渾濁眼珠里翻出幾道乾淨的黑光。
「能聽見嗎?」
江洛握住其中一顆利齒,低聲喚出那個名字。
「江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