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沿螺旋樓梯向下走,腳步越來越快,走廊兩側的油燈全亮著,火苗沒有受到半點風聲影響。
殿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以後,三層綠焰全部點燃,葬名棺還停在原位,棺蓋上的血字仍在向四角蔓延。
王座後方卻多出一道暗門。
她進入大殿時,這裡根本沒有門。
災厄紋路貼上門框,門後積壓著古老的深淵氣息,其中還混著奈亞身上獨有的腐朽味。
門沒有鎖。
「給我留門,這是覺得我一定會追下來?」
江洛推開暗門,裡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窄梯,台階表面刻滿眼睛與觸手,每走一步,紋路便跟著轉動。
盡頭是一間圓形房間,牆壁嵌滿發光的骨頭,中央地面畫著一座與紅月古堡規則重合的陣法。
所有線條都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奈亞站在陣法中央,白骨手杖插入陣眼,純白手套沾滿黑液,那些液體沿著陣紋擴散,每經過一處,古堡印記便會缺失一塊。
「領主大人回來得比我預計中快。」
奈亞沒有回頭,只將手杖上的最後一滴黑液送進陣眼。
「你在做什麼?」
「舞台早就埋在古堡下面,我只是等您坐上王座,再把最後一筆補完。」
「天上的東西,是你放進來的?」
「別把我跟那些蠢貨放在一起。」
奈亞抽出手杖,殘留黑液沿著杖身落下。
「它們只想填飽肚子,我想看的東西比吃飯有趣。」
「比如災厄之主失去古堡以後,還能不能坐穩那張王座。」
「所以你拿古堡的規則餵它們?」
「幾條舊規則而已,領主大人何必護得這麼緊?」
奈亞用手杖點了點陣眼。
「如今詭異世界留下的爛攤子,也該換一換了。」
江洛掌心的災厄紋路亮起,黑紋沿著手臂爬向肩膀,腳下陣紋則被葬名棺延伸出的血線截斷。
「原來你效忠古堡之前,先拿整座古堡做過一次祭品。」
「效忠?」
奈亞側過臉,骷髏紋面朝向江洛。
「您什麼時候開始相信這種詞了?」
「信不信不重要,欠債得還。」
「領主大人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其他人的死活了?」
「我的城堡,我的僕人,我的結晶,全歸我管。」
江洛朝陣法邁出一步,鞋底落下時,反向輸送規則少了一條。
「你碰了我的東西,還想讓我當沒看見?」
「您今天確實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災厄之主從不替僕人算帳。」
「那是因為以前沒人敢欠。」
單片眼鏡後的黑瞳偏向江洛掌心,停了半拍。
「有趣。」
奈亞抬起手杖,頂端骨節向兩側展開,露出一團被封存的黑霧,無數張扭曲的臉擠在裡面,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既然領主大人想動手,那就試試。」
江洛從葬名棺吞掉的敵名中抽出一道災厄刃痕,黑色弧光越過陣紋,直斬奈亞手中的白骨杖。
刀痕尚未落下,杖中黑霧便纏住那道敵名,沿著災厄痕跡爬上江洛手腕。
知覺隨即從手臂退去。
三成災厄紋路被黑霧啃掉,剩餘部分轉入皮膚深處,強行避開污染。
「這是什麼?」
「我的收藏。」
奈亞退到陣眼後方,手杖在半空劃開一道裂口。
「這可是我從深淵最深處帶回來的禮物。」
裂口內部沒有光,無數觸鬚與眼睛擠在黑暗中,每當眼睛閉合一次,房間裡的古堡印記便會被抹去一層。
「領主大人,進去坐坐?」
吸力鎖住江洛胸口,腳下石磚被連根拔起,旋轉著落入黑暗,連災厄紋路也開始脫離牆面。
她抓住陣法邊緣的骨壁,指尖刻下一條臨時規則。
【紅月古堡之主,不得被外來空間強制徵召。】
規則剛剛成形,裂口內便伸出數條黑霧,將古堡之主四個血字逐個咬去。
「別費力了。」
奈亞隔著裂口開口。
「這個空間每次只會選中一個目標,目標入內以前,入口不會關閉。」
「你還真給自己準備了一副好棺材。」
「如果您能把它留給我,我會感謝您。」
吸力再次加重,江洛的手指滑出骨壁,整個身體被拖離地面,黑霧纏住腰腿,將災厄防護一層層撕走。
暗門方向掠來一道銀光。
巨型剪刀卡入裂口邊緣,刀刃撐住江洛的身體,旋轉的黑霧也被截斷一截。
絲黛拉站在門口,金色豎瞳里布滿血線,女僕裝沾著泥土和碎石,鞋跟已經斷了一隻。
「主人,抓住剪刀!」
江洛看著絲黛拉出現的身影,猛地一愣。
「誰讓你進來的?」
「殿內綠焰全滅了,我聞到您的本源正在流失。」
絲黛拉將剪刀推向地面,剩餘刀刃卡進石縫,雙臂很快被吸力拉出道道血痕。
「放手!」
「這次不行。」
「絲黛拉,這是命令!」
「主人今天的氣味變了,可命令還是一樣難聽。」
她咧開嘴,鋸齒獠牙抵住剪刀握柄。
「所以您還是主人。」
裂紋爬滿剪刀刀刃,銀色碎片接連飛入黑暗。
江洛想用災厄規則切斷吸力,手腕卻被黑霧封住,刻下的文字還沒成形便被逐個吞掉。
絲黛拉鬆開一隻手,抓住纏在江洛腰間的黑霧,用力朝自己胸前扯去。
空間裂口表面隨即浮出四個血字。
【目標替換】
「你敢!」
江洛伸手去抓她,指尖只碰到一截女僕袖口。
「主人,以後記得給我換把更結實的剪刀。」
目標判定完成,全部吸力從江洛身上轉向絲黛拉,剪刀刀刃也在同一刻碎成數十片。
她被拖入裂口,身體承受不住空間規則,血肉沿著縫合處一塊塊分離,轉眼便散落在房間與黑暗之間。
深淵本源也被裂口抽走。
最後一片染血的白色布料飄過江洛手邊,裂口深處隨即傳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目標進入,空間規則完成。
裂口迅速合攏。
江洛摔在陣法邊緣,手掌按進碎骨,掌心很快染紅。
「絲黛拉?」
沒人回答。
散落的血肉失去本源,只剩殘缺外殼,連金色豎瞳也閉了下去。
奈亞站在裂口消失的位置,白骨手杖撐住地面。
「她替您進去了。」
江洛把那片白色布料抓進掌心。
黑色紋路從手臂爬上肩膀,又越過脖頸,占滿江絕塵的臉,房間裡的發光骨頭隨即一根根熄滅。
奈亞收起骷髏紋面上的笑容。
「領主大人,您想做什麼?」
「你吃了她多少本源,我就從你身上拆多少年。」
江洛抬起染血的手。
「拆不夠,封印便一天也不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