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七個灰色光點懸在半空。
沒有地圖。
沒有坐標。
甚至連方向都沒有。
它們就那麼飄在一片漆黑背景里。
忽明忽暗。
江洛盯了半天。
「這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其他人也沒看懂。
寒鴉湊近一點。
「七個污染源？」
「不像。」
林曉搖頭。
「剛才母種在沒有吞掉全部樣本之前，只能感應到五處同源反應。」
「現在吃完以後變成七個。」
「如果是現實位置，數量不應該因為樣本不同而增加。」
江洛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她低頭。
戳了戳母種新長出來的黑色葉片。
「解釋。」
母種：「……」
葉子晃了一下。
沒聲音。
江洛又戳。
「你自己弄出來的，你自己都不會看？」
奈亞靠在桌邊。
「它剛恢復到百分之二。」
「你指望它給你寫報告？」
江洛看她。
「那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
「那你還說它。」
「……」
很好。
母女倆都不靠譜。
母種似乎感覺到了江洛的嫌棄。
黑色葉片輕輕一顫。
七個灰點突然動了。
其中三個靠到一起。
另外兩個靠到另一邊。
最後兩個則分別停在不同方向。
七個光點。
變成了四組。
江洛愣了。
「這是……分類？」
林曉眼神一動。
她立刻拿起桌上的封存記錄。
「把剛才二十七份樣本重新按來源調出來。」
江絕塵沒有說話。
牆壁上的暗紅色規則卻迅速變化。
二十七個樣本編號。
依次浮現在半空。
【A-03：埋葬峽谷殘留。】
【A-07：驚悚旅店污染核心碎片。】
【B-02：血族祖血海異常組織。】
【C-04：無生城第二道門殘留。】
……
一份份記錄快速展開。
母種黑色葉片再次亮起。
七個灰點旁邊。
開始出現對應編號。
江洛的表情。
一點點變了。
因為這些樣本。
不是按照地點分類。
而是按照某種她們以前根本看不見的「規則特徵」。
來自埋葬峽谷的兩份污染。
居然和驚悚旅店其中一份樣本歸在一起。
祖血海的污染則單獨形成一類。
無生城留下的東西。
又和元老院此前封存的一份未知樣本產生了對應。
寒鴉也看懂了。
「這些污染……不是一個東西弄出來的？」
奈亞終於站直。
她走到七個光點前。
伸手碰向其中一個。
光點沒有排斥她。
反而沿著指尖拉出一串極其細小的灰色紋路。
奈亞看了幾秒。
「不是地點。」
「是源頭。」
江洛皺眉。
「說清楚。」
「每一種深淵規則都有自己的結構。」
奈亞指向那些灰線。
「就像人的指紋。」
「看起來都是污染，但來源不同，底層結構不會完全一樣。」
林曉立刻明白。
「母種把它們按來源分開了。」
「對。」
奈亞點頭。
「準確來說。」
「這七個光點代表七種它曾經接觸過、或者剛剛從樣本里還原出來的外來規則特徵。」
江洛看著四組光點。
「所以是四家？」
奈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讓母種繼續解析。
暗紫色深淵氣息緩緩包住那七個光點。
很快。
其中兩個光點直接暗了下去。
【規則活性：0。】
【來源連接：已斷絕。】
剩下五個。
依然在閃。
而五個光點裡。
有兩個雖然屬於不同規則特徵。
最底層卻連著同一條極其微弱的灰線。
另三個也是一樣。
最終。
所有東西被重新分成三組。
【污染譜系解析完成。】
【已確認外來主體：至少三類。】
地下室。
沒人說話。
江洛盯著「至少」兩個字。
很不爽。
「三類還只是至少？」
江絕塵的聲音響起。
「這和之前的判斷一致。」
「外來污染從來沒有表現出統一意志。」
「不同區域的侵蝕方式、規則邏輯、目標都不一樣。」
「只是以前缺少能夠直接區分源頭的手段。」
江洛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破事。
有的污染喜歡寄生詭異。
有的會改副本規則。
有的乾脆盯著世界錨。
還有無生城那些明顯像是在尋找世界邊界的東西。
以前她只覺得。
外面的髒東西花樣真多。
現在看來。
不是一家業務廣。
是外面真的有好幾家。
寒鴉小聲道：「那我們豈不是被三個不同的東西盯上了？」
江洛轉頭。
「你為什麼說得這麼高興？」
「我沒有高興！」
「那是害怕！」
「哦。」
寒鴉：「……」
她覺得江洛心情好以後越來越難伺候了。
林曉卻一直盯著三組光點。
「哪一組是剛才第十三墳對面的東西？」
母種葉片輕輕轉動。
最右側。
三個灰點中的一個突然亮起。
與此同時。
江洛系統里那條【未知世界坐標殘痕：3.7%】也跟著閃了一下。
「這個。」
江洛伸手點上去。
光點瞬間擴大。
大量殘缺信息滾落。
【特徵：觀察。】
【特徵：標記。】
【特徵：坐標依附。】
【主體結構：未知。】
【當前連接狀態：斷開。】
【最近一次行為：記錄詭異世界坐標。】
奈亞眼神微微一沉。
「就是它。」
江洛盯著那三個特徵。
「觀察。」
「標記。」
「坐標。」
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它以前出現過嗎？」
母種沒有立刻反應。
幾秒後。
二十七份樣本記錄里。
有三份亮了起來。
無生城。
元老院總控事故。
還有——
驚悚旅店。
寒鴉臉色變了。
「它這麼早就在了？」
江洛沒說話。
因為她也意識到了一件更麻煩的事。
如果這是同一個源頭。
那它並不是剛剛才找到詭異世界。
它早就在試探。
只是以前一直沒有拿到完整坐標。
直到第十三墳。
借著深淵母種。
它終於成功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江洛的小手緩緩握緊。
「狗東西。」
「挺能藏啊。」
母種葉片忽然動了一下。
另一組光點亮起。
江洛抬頭。
「這個呢？」
系統信息很快出現。
【特徵：寄生。】
【特徵：增殖。】
【特徵：血肉規則適應。】
林曉第一時間看向祖血海樣本。
果然。
亮了。
第三組。
則只有兩個關鍵詞。
【替換。】
【模仿。】
江洛看完。
沉默了。
一個負責找地址。
一個喜歡寄生。
還有一個擅長替換。
外面的世界。
好像比她想像中還熱鬧。
奈亞看著三組光點。
「現在至少有個好消息。」
「什麼？」
「以後再遇到污染。」
「母種能告訴我們是哪一家的。」
江洛撇嘴。
「這算什麼好消息。」
「知道誰幹的，才方便記帳。」
所有人：「……」
嗯。
這確實很江洛。
就在這時。
第三片黑色葉子突然抖了一下。
七個光點全部熄滅。
緊接著。
母種根部。
緩緩擠出一顆米粒大小的透明結晶。
啪嗒。
掉在桌上。
江洛愣住。
「它拉的？」
奈亞：「……」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
江洛伸手捏起結晶。
裡面沒有污染。
沒有深淵氣息。
乾淨得幾乎像一塊空白。
系統提示同時彈出。
【檢測到未知規則產物。】
【解析中……】
【解析完成。】
【物品：無屬性規則結晶。】
【來源：深淵母種消化外來污染後的殘餘產物。】
【用途：可用於修補低強度規則缺口。】
江洛眼睛。
瞬間亮了。
她低頭看看結晶。
又看看母種。
剛才還只是污染探測器。
現在。
好像又多了一個功能。
吃垃圾。
還能產材料。
江洛一把把母種抱起來。
「奈亞。」
「嗯？」
「你這個娃。」
「……」
「好像挺值錢。」
奈亞眼角狠狠一跳。
「第一，它不是我的娃。」
「第二，你別用這種看礦場的眼神看它。」
江洛沒理。
她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算。
污染本來是麻煩。
現在母種能吃。
吃完還能吐出規則材料。
那以後外面的東西再送污染過來……
江洛低頭。
輕輕摸了摸那片黑色葉子。
笑得格外甜。
「多吃點。」
「洛洛以後能不能發財。」
「就靠你了。」
母種：「……」
它剛剛才擺脫侵蝕世界的舊使命。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又背上了一個更奇怪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