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病院。
大門沒有鎖。
江洛伸手一推。
吱呀——
門自己開了。
裡面沒有燈。
也沒有任何聲音。
正常關閉的副本不是這樣。
副本停止運行後，大部分非必要場景都會被核心壓縮，只保留最基礎的規則骨架。
可眼前這座病院。
大廳。
走廊。
掛號窗口。
牆上的科室牌。
甚至角落裡的塑料椅。
全部還在。
保存得過分完整。
寒鴉走進來。
「看起來不像關了八個月，像昨天才下班。」
林曉伸手碰了一下前台桌面。
沒有灰。
「不是像。」
「這裡根本沒有時間沉積。」
江洛抬頭。
大廳牆上的時鐘。
停在凌晨兩點十七分。
秒針一動不動。
母種被她抱在懷裡。
黑色葉片一直指向病院深處。
可奇怪的是。
系統檢測不到污染。
【當前外來污染活性：0。】
江洛皺眉。
「沒污染？」
千眼魔神這次也被叫了過來。
她身後十幾隻眼睛同時張開。
視線一層層穿過牆壁。
幾秒後。
她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裡面什麼都沒有。」
寒鴉小聲問：「什麼叫什麼都沒有？」
「字面意思。沒有醫生，沒有病人，沒有詭異，也沒有屍體，甚至連殘留情緒都沒有。」
靜默病院原本是一個B級規則副本。
雖然早已關閉。
但正常情況下。
裡面至少應該殘留大量死亡痕跡。
現在。
乾淨得像從來沒人存在過。
幾人繼續往裡。
一樓診室。
空。
二樓病房。
空。
三樓手術區。
還是空。
所有床鋪都整理得整整齊齊。
藥櫃裡的瓶子也還在。
可瓶子裡沒有藥。
打開抽屜。
裡面有標籤。
沒有器械。
打開病歷櫃。
病曆本還在。
翻開以後。
每一頁都是空白。
寒鴉越來越不自在。
「怎麼感覺這裡不是沒人，而是跟『人有關的東西』都被擦掉了？」
林曉點頭。
「包括使用痕跡。」
江洛隨手拉開一個病房衣櫃。
裡面掛著病號服。
一件不少。
但所有衣服上。
都沒有姓名。
沒有編號。
甚至沒有尺寸標籤。
像整個副本只剩下了一層殼。
她低頭看母種。
「吃的呢？」
母種沒反應。
黑色葉片仍舊指著地下。
千眼魔神立刻看向腳下。
十幾隻眼睛同時收縮。
「下面還有一層。」
寒鴉一愣。
「地圖上沒有地下層。」
「所以才要下去看看。」
樓梯入口很快被找到。
藏在舊停屍間後面。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張紙。
【設備維修，禁止進入。】
江洛盯著看了兩秒。
伸手撕掉。
「修了八個月還沒修好，差評。」
寒鴉：「……」
重點是這個嗎？
地下樓梯很窄。
越往下。
空氣越冷。
直到最底部。
一扇銀灰色金屬門出現在眾人眼前。
門上寫著。
【副本核心維護室】
林曉皺眉。
「舊資料里沒有這個房間？」
千眼魔神搖頭。
「沒有。」
江洛伸手推門。
沒推動。
她又推了一次。
還是沒動。
寒鴉看她已經開始摸鐮刀。
趕緊提醒。
「剛才系統才說不能亂砍坐標殘片，這個總不至於也要砍吧？」
江洛認真想了想。
「你說得對。」
然後退後兩步。
一腳踹上去。
砰！
門開了。
寒鴉：「……」
你到底聽進去什麼了？
維護室很小。
中央沒有副本核心。
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圓形基座。
基座上。
遍布大量灰白色紋路。
母種剛進門。
所有根須瞬間伸了出去。
唰！
根須扎進基座。
突然瘋狂上漲。
【0.3%！】
【7.6%！】
【19.2%！】
【第三污染譜系確認！】
寒鴉臉色一變。
「它之前為什麼完全檢測不到？」
奈亞沒有來。
這次是江絕塵通過規則連接回答。
「因為這裡已經沒有『污染』了。」
江洛抬頭。
「什麼意思？」
「第三譜系已經完成替換。」
一句話落下。
整個維護室都安靜了。
林曉最先反應過來。
「所以外面那些牆、床、病歷、衣服……」
「都不是原來的。」
江絕塵回答得很直接。
「至少大部分不是。」
寒鴉臉都白了。
「那原來的去哪了？」
江洛看向空蕩蕩的核心基座。
已經有答案了。
被吃了。
或者說。
被替換掉了。
靜默病院關閉以後。
核心本來就逐漸衰亡。
第三譜系趁這個過程進入。
先模仿規則。
再模仿結構。
最後把原本的副本一點點吃掉。
直到現在。
剩下一個完全沒有生命、沒有記憶、沒有使用痕跡的殼。
它看起來還是靜默病院。
可實際上。
原來的靜默病院早就沒了。
母種根須還在往基座深處鑽。
忽然。
咔嚓。
一塊灰白色薄片被拖了出來。
江洛眼神一動。
很像。
和紅月古堡世界核心下面那塊十九年前留下的舊路徑晶片。
非常像。
只是眼前這塊更小。
也更新。
系統立刻解析。
【檢測到第三譜系規則複製核。】
【功能：保存目標結構。】
【功能：複製目標規則。】
【功能：生成低活性替代物。】
【當前狀態：休眠。】
寒鴉看懂以後。
頭皮發麻。
「所以它把整個病院記錄下來，然後重新造了一個？」
「不是重新造。」
林曉盯著那塊複製核。
「是邊吃邊補。原來的一塊消失，它就補一塊假的上去，直到最後所有東西都被換完。」
這種方式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於沒有明顯破壞。
如果不是母種通過E-0417留下的調用記錄發現異常。
這裡可能再放十年。
元老院都不會知道。
江洛伸手。
剛準備拿複製核。
母種根須突然啪地拍開她的手。
「？」
江洛低頭。
「什麼意思？」
黑色葉片不斷閃爍。
系統警告出現。
【目標內部仍儲存規則信息。】
【不建議直接吞噬。】
江洛眼睛一下亮了。
「有東西？」
千眼魔神立刻靠近。
數十隻眼睛同時盯向複製核。
過了幾秒。
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面被投射出來。
病院。
還是這座病院。
但不是現在。
畫面里有醫生。
有護士。
有病人。
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看不清臉的人。
它站在副本核心前。
身體一點點變化。
先變成醫生。
再變成護士。
最後。
變成了靜默病院原本的副本BOSS。
寒鴉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就是第三譜系？」
畫面繼續。
假的副本BOSS抬起頭。
對著某個方向。
像是在等待什麼。
下一秒。
畫面徹底黑掉。
但在黑掉之前。
千眼魔神抓到了一串極短的信息。
【模板建立完成。】
【等待調用。】
江洛的眼神。
一點點冷下來。
它不是在這裡隨便藏著。
從進入靜默病院開始。
它就知道自己以後會被當成模板。
它甚至主動等著元老院去調用它。
換句話說。
詭異世界的管理系統。
早就被它摸清了。
江洛抬手。
把複製核連同封存基座一起收進紅月古堡規則空間。
「別吃。」
母種葉片晃了晃。
明顯有點不舍。
「這個留著研究，晚點給你補別的。」
母種這才安靜。
寒鴉看了看已經空掉的維護室。
「這裡怎麼辦？」
江洛抬頭。
看向外面那個被複製出來的病院。
「拆了。」
「全部？」
「假的留著幹嘛？拿回去還能占倉庫。」
江絕塵的規則迅速覆蓋整個副本。
下一秒。
牆壁開始崩解。
床。
門。
窗。
所有看似真實的東西。
全部化成灰白色粉末。
不到一分鐘。
靜默病院。
徹底消失。
【副本H-173已註銷。】
【第三譜系替代結構已清除。】
江洛站在逐漸崩塌的空間裡。
回頭看向下一份名單。
午夜劇院。
一個還在正常運行。
甚至明天還會繼續開放的副本。
如果靜默病院只是一個空殼。
那午夜劇院裡面。
現在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