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劇院。
距離下一次正式開放還有十六個小時。
為了不驚動潛藏的第三譜系污染。
元老院沒有關閉副本。
也沒有修改任何規則。
只通過後台臨時加入了一支「維護隊伍」。
江洛。
寒鴉。
林曉。
千眼魔神。
外加懷裡的母種。
空間通道落點在劇院後台。
剛進來。
就聽見前方傳來演員排練的聲音。
「燈光再往左一點。」
「第三幕的血漿少了兩桶，去倉庫拿。」
「誰把四號演員的腦袋縫反了？」
「重新縫，明天玩家進來以後別讓人一眼看出問題。」
寒鴉站在門口。
沉默了。
「這聽起來好像還挺正常。」
對於詭異副本來說。
確實正常。
江洛推門出去。
後台忙得熱火朝天。
幾個沒有臉的劇場工作人員抱著道具來回跑。
牆邊坐著一排演員。
有人正在補妝。
有人在磨刀。
還有一個胸口開了個大洞的女詭異，正在往裡面塞新的內臟。
看到江洛。
整個後台瞬間安靜。
幾秒後。
負責劇院運營的老經理一路小跑過來。
「江領主？您怎麼突然來了？」
江洛看了他一眼。
「檢查。」
老經理愣了。
「元老院昨天才查過一次。」
「洛洛不能查？」
「當然能。」
老經理立刻陪笑。
「您隨便查。」
一切反應都很正常。
正常得挑不出任何問題。
江洛低頭。
母種也沒有直接報警。
只是黑色葉片偶爾輕輕動一下。
林曉小聲問：「能確定位置嗎？」
江洛搖頭。
「只能確定這裡有第三譜系殘留，但它和副本規則重合得太深，母種暫時找不到具體目標。」
老經理沒聽清。
「您說什麼？」
「洛洛說你們這裡衛生不太行。」
老經理：「？」
江洛指向牆角。
「那裡有血。」
老經理沉默兩秒。
「江領主，這裡是驚悚副本。」
「那也不能不拖地。」
「……」
老經理第一次不知道怎麼接。
寒鴉差點笑出來。
江洛已經繞過他。
一路朝舞台走去。
午夜劇院是一個典型的劇情類副本。
玩家進入以後。
需要在七幕演出中扮演不同角色。
演對了。
活。
演錯了。
就會被舞台規則直接處理掉。
副本BOSS名叫幕先生。
是一個穿黑色燕尾服、臉上永遠戴著白色面具的高階詭異。
江洛以前見過一次。
不熟。
但有印象。
此刻。
幕先生正站在舞台中央。
看到江洛以後。
他明顯怔了一下。
隨後微微躬身。
「江領主。」
江洛盯著他。
「認識洛洛？」
「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七個月前，元老院慶典。」
回答沒有問題。
江洛又問：「當時洛洛穿什麼？」
寒鴉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
幕先生想了想。
「黑紅色裙子，頭上戴著一頂歪掉的小禮帽。」
江洛臉黑了。
「那頂帽子不是歪，是設計。」
「抱歉。」
還是沒有問題。
記憶對得上。
語氣對得上。
甚至江洛印象里幕先生那種有點過分講禮貌的習慣。
也對得上。
千眼魔神站在旁邊。
十幾隻眼睛悄無聲息地掃過幕先生。
幾秒後。
她輕輕搖頭。
沒看出異常。
母種也沒有反應。
江洛皺眉。
難道不是他？
接下來半小時。
她們把整個後台查了一遍。
服裝間。
道具室。
演員休息區。
規則控制室。
所有東西都正常。
母種偶爾會有感應。
可每次找過去。
又什麼都沒有。
像污染一直藏在整個副本里。
卻又不存在於任何具體位置。
寒鴉開始懷疑。
「會不會只是調用痕跡，真正的污染已經沒了？」
「不會。」
江洛低頭。
母種黑色葉片還在微微發亮。
它對吃的東西。
從來不會認錯。
就在這時。
前台突然傳來爭吵聲。
「第六幕不能改！」
「為什麼不能？這個版本用了三年，玩家早就摸清通關方法了。」
「規則核心不允許。」
「那就申請模板更新！」
「更新過了，上個月剛換了空間轉換結構。」
江洛腳步一停。
上個月。
模板更新。
她立刻回頭。
「誰更新的？」
旁邊工作人員一愣。
「總控中心自動下發的。」
林曉臉色變了。
「哪一部分？」
「舞台換景。」
江洛和千眼魔神同時看向舞台。
幕先生還站在那裡。
舞台本身。
卻正在進行第六幕的換景測試。
燈光熄滅。
三秒後。
重新亮起。
原本的宴會廳。
變成了一片墳場。
一切正常。
然後再次熄燈。
墳場。
又變回宴會廳。
江洛盯著看了兩遍。
突然問：「剛才誰動了布景？」
工作人員一臉莫名其妙。
「沒人啊，舞台規則自動換的。」
江洛慢慢眯起眼。
對。
沒人動。
可墓碑的位置。
屍體的位置。
甚至地面每一道裂紋。
兩次切換以後。
全部完全一致。
不是大概一致。
是一模一樣。
林曉顯然也注意到了。
「正常規則換景不會這麼精確，每次生成場景都會受到副本當前情緒值、玩家數量和規則波動影響。」
千眼魔神立刻睜開全部眼睛。
這一次。
她沒有看幕先生。
也沒有看演員。
而是看向整個舞台。
幾秒後。
她猛地後退一步。
「找到了。」
江洛問：「在哪？」
千眼魔神盯著那片看似正常的舞台。
「不是某個東西。」
「是舞台本身。」
所有人表情同時變了。
江洛低頭看母種。
「吃的？」
母種黑色葉片。
終於徹底豎起。
下一秒。
無數灰色細線。
在江洛視野里突然浮現。
它們遍布整座舞台。
幕布。
地板。
布景。
規則節點。
甚至連幕先生腳下的影子裡。
都有。
【第三污染譜系確認。】
【替換比例：12%。】
不是很多。
可這12%。
已經深深嵌進了午夜劇院正常運行的規則結構。
難怪沒有事故。
難怪通關率正常。
因為對方根本沒有破壞。
它只是在替換。
一天一點。
一個月一點。
等到某一天。
整個副本都變成假的。
也不會有人發現。
幕先生看到江洛的表情。
終於意識到不對。
「江領主，出什麼事了？」
江洛盯著他看了幾秒。
突然問。
「你知道自己腳下有東西嗎？」
幕先生低頭。
「沒有。」
「那你知道上個月換景模板更新以後，有多少規則被換掉了嗎？」
幕先生動作停住。
「什麼意思？」
他的疑惑不像假的。
江洛沒回答。
因為系統已經給出了新的檢測結果。
【目標副本BOSS：幕先生。】
【個體污染：0%。】
【記憶異常：0%。】
【規則歸屬：正常。】
幕先生是真的。
演員也是真的。
副本核心大概率也是真的。
可整個劇院。
正在一點點變成假的。
這種情況。
比靜默病院更麻煩。
因為這裡不能直接拆。
裡面還有大量正常詭異。
還有完整副本核心。
甚至明天就要開放。
寒鴉壓低聲音。
「怎麼辦？」
江洛盯著舞台。
想了幾秒。
「先不驚動它。」
林曉看她。
「你想讓它繼續？」
「對。」
江洛嘴角一點點翹起。
「靜默病院那個已經死了，什麼都問不出來。這裡這個還活著，而且它以為我們沒發現。」
寒鴉突然明白了。
「你想釣它？」
江洛認真糾正。
「不是洛洛想釣。」
「是破鐵殼子教得好。」
紅月古堡里的江絕塵：「……」
這鍋怎麼又是他的？
江洛抬頭。
看向舞台上那些仍舊緩慢運轉的灰色細線。
「先裝不知道。」
「等它繼續換。」
「洛洛倒要看看，它最後想把這個副本換成什麼。」
就在這時。
元老院的緊急通訊突然接入。
凱撒的聲音第一次明顯帶著急促。
「江洛，黑潮車站剛才又收到了一次模板調用申請。」
江洛眼神一凝。
「誰申請的？」
凱撒停頓了兩秒。
「不是現有副本。」
「申請方的編號，系統查不到。」
午夜劇院裡。
所有人同時安靜。
一個不存在於元老院登記里的副本。
正在向已經被污染的黑潮車站。
申請規則模板。
而總控系統。
居然把它當成了正常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