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劇院。
凱撒那句話落下以後，後台一時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連遠處演員磨刀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江洛站在舞台邊緣，嘴裡的棒棒糖慢慢轉了一圈。
「把原始請求發給洛洛，別查處理後的記錄。既然總控能把它當成正常副本，說明它肯定給自己套了什麼東西。」
「已經發過去了。」凱撒回答得很快，「我也在調底層日誌，問題是申請本身沒有編號。」
一塊淡紅色光幕在江洛面前彈開。
【規則模板調用申請】
【申請目標：S-044·黑潮車站】
【申請內容：空間循環模板·基礎版】
【申請權限：合法】
【申請方：——】
【副本編號：——】
【狀態：運行中】
最後三個字一出來。
寒鴉表情就不對了。
「編號和名字全是空的，狀態還能是運行中？總控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不是好說話。」
林曉盯著那份請求。
「它騙過的不是權限檢查，而是存在檢查。」
寒鴉沒聽懂。
江洛卻已經反應過來。
正常副本想調用其他副本的規則模板，第一步不是看有沒有錢，也不是看權限夠不夠。
而是先確認——
這個副本到底存不存在。
只有確認目標是一個真實副本，總控才會繼續向下審核。
可現在。
申請方什麼都沒有。
偏偏最基礎的「存在判定」通過了。
江洛低頭，把懷裡的母種往光幕前遞了遞。
「聞一下。」
母種三片小葉子同時抖了一下。
最中間那片黑色葉子明顯往後縮。
它現在大概已經放棄糾正這個稱呼了。
幾秒後。
一根細小的暗紫色根須從花盆邊緣鑽出來，輕輕碰上那份模板請求。
啪。
光幕表面閃過一圈灰光。
母種猛地把根須縮了回來。
【檢測到第三污染譜系規則殘留。】
【匹配度：93%。】
【檢測目標不存在完整副本核心。】
【檢測目標不存在獨立世界規則。】
【檢測到「副本存在性」偽造結構。】
後台所有人同時沉默。
江洛眨了眨眼。
「翻譯一下。」
林曉看著最後一行，臉色已經沉下來。
「它不是一個真正的副本，只是讓總控以為它是。」
「那不就是假證？」
「……差不多。」
江洛瞬間懂了。
好傢夥。
前面靜默病院至少還占著一個真實編號。
午夜劇院也是拿正常副本慢慢改。
這個更離譜。
連房子都沒有。
先把房產證辦出來了。
千眼魔神身後的幾隻眼睛同時睜開。
「我想看請求從哪裡來的。」
江洛點頭。
「看。」
十幾道視線落在淡紅色光幕上。
規則調用不是普通信息傳輸。
每一次模板請求，都必須沿著詭異世界自身的規則網絡抵達總控。
只要走過。
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千眼魔神盯了足足十幾秒。
其中兩顆眼球突然炸開細密血絲。
她皺起眉。
「看不到終點。」
「被擋了？」
「不是。路徑走到一半以後消失了。」
「消失？」
「就像一封信送到半路，突然從路上掉出這個世界。」
江洛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
又是世界邊界。
但很快。
千眼魔神搖頭。
「不對，不是去了世界外面。如果真穿過邊界，我會看到斷層。它更像是進入了一個總控自己也沒有登記的規則夾層。」
凱撒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我找到了。」
眾人立刻看向另一塊光幕。
凱撒把底層日誌直接投了過來。
正常副本的所有活動。
都會留下三類記錄。
出生。
運行。
註銷。
可這一次申請方的記錄里。
只有運行。
沒有出生。
也沒有註冊。
它就像一個從來沒出生過的人。
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戶籍系統里。
開始正常交水電費。
修羅的聲音也從另一邊傳來。
「我查了近三十年的副本登記庫，沒有任何一條記錄能和這個請求對應。更麻煩的是，總控在校驗它的時候，確實收到了穩定的副本心跳。」
寒鴉頭皮一麻。
「它真的在運行？」
江洛舔了舔棒棒糖。
「那裡面有人嗎？」
通訊沉默了一下。
凱撒回答。
「正在查。」
幾秒後。
新的信息彈出。
【未知副本當前活動生命：9】
【詭異生命：3】
【人類玩家：6】
後台徹底沒聲音了。
寒鴉盯著那個數字。
「六個玩家？」
「嗯。」
「可副本都不存在，他們怎麼進去的？」
沒人回答。
江洛抬手點開那六個人的玩家信息。
全是真的。
人類聯邦登記正常。
生命狀態正常。
甚至每個人的副本參與狀態都清清楚楚寫著——
【副本進行中。】
可再往下看。
【當前副本：——】
【進入時間：41分鐘前。】
【傳送記錄：無。】
【匹配記錄：無。】
【預計結算時間：未知。】
江洛看了足足五秒。
嘴裡的糖被她嘎嘣一聲咬碎。
「人是真的，副本是假的，傳送記錄沒有，他們總不能是睡一覺自己掉進去的吧？」
凱撒沉聲道：「我已經通知人類聯邦核對六人的最後位置。」
江洛剛準備說話。
懷裡的母種突然動了。
那根剛才縮回去的細小根須。
竟然自己重新伸出。
沒有碰模板請求。
反而指向那六名玩家的狀態欄。
黑色葉片一下亮起。
【檢測到規則覆蓋。】
【六名玩家當前所在區域，正在被總控強制解釋為「副本」。】
江洛眼神一凝。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
不是他們進入了一個副本。
而是——
他們所在的地方。
正在被某種東西。
臨時改造成副本。
寒鴉顯然也看懂了，臉色一下白了。
「它在現造？」
江洛抬起頭。
紅色眼睛一點點眯起。
「還不是。」
「那是什麼？」
「它在試運行。」
江洛看向那份仍在等待審批的黑潮車站模板申請。
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連空間循環都還要現借，說明這破地方根本沒做好。」
林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它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份模板。」
「對。」
江洛伸出小手。
直接按在那份申請上。
「既然它這麼想借，那就借給它。」
寒鴉：「？」
「你瘋了？」
江洛轉過頭。
笑得格外甜。
「誰說要白借？」
她低頭拍了拍母種。
「給它加個贈品。」
母種三片葉子。
同時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