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走進餐廳時，小白正舉著刀，對著蛋糕上的奶油花仔細比畫。
他沒有偷吃，旁邊的盤子也全是空的，只是刀尖從正中挪到邊緣又從邊緣挪回來，始終沒捨得落下。
江洛牽著暗影走過去，將那把餐刀從他手裡拿走，把整個蛋糕推到暗影面前。
「洛洛說的一整塊，就是這一整塊呀，你不用替他分，今天讓他自己挑怎麼吃。」
小白看了看圓圓的蛋糕又看了看姐姐的臉，認真點頭，把自己那隻盤子悄悄往前挪了一點。
(눈_눈)
江洛用指尖抵住盤沿，給他推了回去。
暗影卻已經接過刀，先切下一塊帶草莓的，放到江洛手邊又給小白切了一塊，剩下的端到自己面前，動作很慢，刀口倒很整齊。
「媽媽喜歡這個，小白也一直在等，我留這些就夠了。」
江洛沒有立刻拿叉子，低頭瞧見他破開的袖口，伸手把那一小片布翻回原處，確認沒蹭到傷才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你想分就分，不過別總想著先給洛洛留呀，這是你今天自己掙回來的，誰也不能說你吃得多。」
暗影點點頭，終於挖了一口奶油，黑色眼睛仍望著她，直到江洛也把那顆草莓送進嘴裡才低頭去吃自己的。
小白捧著盤子坐到旁邊，這回沒一口吞，特意留下上面的花，照著暗影的樣子一點點往下挖，沒多久，鼻尖上便多了一塊白。
江洛看得嘴角直翹，取出一面小鏡子放在他面前，讓他自己看看，小白盯著鏡里那塊奶油愣了半晌，忽然伸出舌頭舔向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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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連擦臉的布都省了。
她靠回椅背，正要伸手拿茶，絲黛拉從門口進來，將一封薄薄的來帖放到桌角，沒有壓到任何一隻盤子。
黑橋那些歸還的貨里，還有幾箱等人來認，今天來的這位客人，自稱荊夫人，帶了舊貨封與成對的鎖匙，願意在門廊等候。
江洛把最後一點奶油吃完，先讓暗影繼續坐著，自己接過帖子，沒因對方寫了幾句恭維便省掉驗貨。
荊夫人站在一隻藤箱旁，深色長裙垂到鞋面，鬢邊別著一枚細長的骨簪，身後的兩名隨從只顧抬箱子，沒有往大廳里亂看。
箱子一共三口，裝著她寄存在黑橋的舊燈罩與封器用的蠟片，沒有混進葛掌柜的私財，江洛看過便讓她原樣帶走。
「認對了就拿吧，洛洛沒打算把整條街的箱子都搬進自己家裡，倉房也沒那麼多地方呀。」
荊夫人欠了欠身，卻沒有立即離開，她把一小盒上等的香粉放在桌邊，說願意另付謝禮順便看看紅月古堡有沒有可以轉手的藏品。
江洛原本已經轉向餐廳，聽見轉手兩個字又慢慢把腳尖轉了回來。
(￢‿￢)
「你先說想看什麼呀，洛洛的東西可不是每一樣都賣，別等價錢講好了又問我女僕連不連衣服一起算。」
荊夫人的目光從絲黛拉臉上略過，沒在那把巨剪上多停，只拿出一張摺疊的舊藏圖，指向其中三尊人形蠟像。
她常收舊詭物，知道紅月的新娘館存著不少封好的東西，想買的是裡面封著的凶物，不要場館，也不勞煩紅月另行馴服。
圖上畫著古堡以前對外展示過的外廳，沒有標內館的門，江洛便讓人去請薇薇安又把圖紙攤到茶桌中央。
薇薇安來時，嫁衣的紅色拂過門邊，銀白長發垂在肩後，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見到江洛，先伸手替她扶正了茶杯下的軟墊。
她低頭看了圖，指尖停在其中一尊托盤人像旁，輕聲說明這三尊都是場館正在使用的藏品，少了以後，有兩間展室便得重新布置。
「主人，您若想換新的，我會把位置空出來，只是新東西沒送到以前，那兩間不能再讓客人進去。」
高的那尊蠟像托著一隻銀盤，盤中嵌著灰白的眼珠，另外兩尊垂著腦袋，頸後各有一個封死的小孔。荊夫人沒有問蠟像的衣服能不能換，只反覆端詳銀盤下的蠟封，戴著手套的指尖在圖上描過一圈。
薇薇安把圖挪回外廳的位置，沒替她展開裡面那些不供客人觸碰的地方。旁邊兩名隨從仍站得規矩，其中一人卻將自己的手掌虛虛貼在袖裡，量了量那枚眼珠的大小，隨即重新垂下手臂。
江洛看看圖再看看她，乾脆把紙推回荊夫人面前。
「那就不賣啦，洛洛家裡還要用呢，你拿別的圖來看看，別專挑讓洛洛拆屋子的生意做。」
荊夫人報了一個價。
江洛的手停住，兩根呆毛也跟著輕輕動了一下，她瞥過薇薇安沾著淚痕的眼角，忍了忍，還是把圖紙往外又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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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不少，可賣完再去找能填進去的，誰知道又要跑幾趟，還得聽這位新娘坐在空館裡哭。
荊夫人沒有繼續加價，收起圖，改口想照尋常訪客的規矩入館看看，同行兩名夥計也想長長見識，觀覽的錢自然不會少。
薇薇安抬眼望向江洛，江洛便讓她自己安排，外廳能看，封著的內館不能去，想摸什麼先問，不許把別人的客氣當成伸手的理由。
「洛洛就在家裡呢，你們看完若挑中能賣的東西再來問價也來得及呀。」
她說完，收下觀覽的錢連同一份場館用的補給交給薇薇安，沒有把荊夫人的香粉也順手塞進口袋。
那盒粉讓絲黛拉留在門邊，來時帶的東西，離開也帶走，古堡不缺一句謝意，更不缺隨便撒進臥室的香味。
伊莉莎白帶人引客人去東側的展廊，提醒只在開放的房間停留，隨身大箱留在外面的寄存處，不許自己找貨梯往裡搬。
荊夫人答應得很痛快，連兩名夥計背的長匣也交了，只各自留著一件能夠護身的小詭物，免得館中出點動靜便嚇得失態。
臨進展廊前，荊夫人替一個隨從理好肩上的衣褶，將歪在裡面的扣子按平，那人低頭答應什麼，隨即把兩隻手伸出來，給門邊女僕看過袖口。另一人主動走在前面，遇到岔路也站住等候，沒有搶著越過領路的人。
江洛看見他們進門時主動向牆邊避讓了搬東西的女僕，便沒有跟過去盯著。她家裡正在營業，客人既然交了錢，當然可以好好看，可那些手最終落在哪裡，自然也有人看得清。
江洛目送他們走遠，回到餐廳時，暗影的蛋糕還剩一半，小白已經把自己的盤子颳得乾淨，卻沒有再把叉子伸過去。
暗影主動將剩下的裝進小盒，說明想晚點再吃，江洛便取來一張紙，替他在盒蓋上寫好名字，讓誰想拿都先問他。
那張紙是江洛親手寫的，他把翹起的邊角按住又借來一截細繩，將整隻盒子系好，絲黛拉提醒不必那麼緊，他才鬆開一點，沒讓繩子勒壞盒蓋。
他抱著盒子，低頭看了好幾遍才把它放進留鮮匣最裡面那層，退出手時還特意扶了一下門，沒有讓門板撞得太響。
外面的長廊正好有人經過。
暗影抬頭看了一眼，原先留在餐桌旁的影子忽然收窄，江洛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看見一名送布的女僕推著小車拐過彎。
「媽媽，剛才那個客人的夥計，往她車底塞了一片布，我去看看她有沒有踩到。」
江洛放下茶杯，沒有叫他馬上把人捆回來，只讓他先把女僕攔住，東西別徒手拿，自己也從另一頭繞去展廊。
(눈_눈)
才收一份觀覽的錢，總不能下一刻就有人替洛洛往地上鋪新地毯吧。
她走到廊口，荊夫人正在詢問一尊蠟像的來歷，提問很仔細連封器時用什麼樣的底托都想看，薇薇安卻始終沒讓她越過欄杆。
隔著兩排高櫃，另一名夥計伸手扶住推車，朝送布女僕笑著說車輪下面好像卷進東西，不如自己替她提起來看看。
女僕剛要彎腰，腳邊的黑影先捲住了車輪。
車底那片薄布緩緩舒展，沿著原本落在地上的影子往前爬，邊緣露出一排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鉤。
暗影從櫃後的陰影里站出來，先把女僕拉到自己身後，目光落在那隻仍扶著車的手上。
「這輛車不是你的，你把手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