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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新娘哭的時候,別急著笑

2026-10-14 22:30:00 作者: 木顏秋

  那隻扶車的手沒有鬆開。

  瘦臉隨從低頭看著暗影,先露出一點笑,另一隻手卻已經摸到袖口,薄布上的細鉤立刻抬起,朝女僕裙下露出的腳踝捲去。

  暗影推開車輪,讓女僕退到自己身後,地上的黑影隨之豎起,將撲來的布兜在中間,沒有讓它貼上皮肉。

  布里擠出一陣含混的嗚咽。

  原來它不是準備墊車輪的東西,內側粘著幾片乾癟的嘴皮,細鉤一合便朝著面前能發出聲音的位置扣去。

  「你把那東西放下,我只是想替她看看車,你怎麼一上來就搶客人的護身詭物。」

  隨從說話時還在笑,袖下卻落出一柄短刀,貼著車轅劃向暗影的手,刀鋒一過,豎起的黑影頓時裂開一角。

  暗影沒有用身體接刀,鬆開那片布,自己沉進輪下的陰影,隨從抓空的一瞬,幾根黑刺從車後伸出,釘穿了他準備邁開的靴底。

  男人悶哼一聲,腳背上湧出的血卻沒有把人留住,他狠狠踩碎半塊木板,反手將短刀插進車底,竟把車架掀向女僕。

  暗影不得不先去托車。

  倒下的布卷砸在地上,原本壓在車側的兩塊玻璃也碎了,隨從趁這一空當撲向旁邊的窄廊,腳下拖出一條細細的血痕。

  他比那個在黑橋拿錘子的人更快,也不想留下來問這孩子叫什麼,只顧著朝領路時記住的出口沖。

  一隻金屬手從轉角伸出,扣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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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莉莎白沒有去擋整輛車,先把刀尖壓向牆面,另一臂抵住男人後背,將他貼著牆往前推了半步,手肘抬起,斷了他扭身發力的位置。

  「這裡沒有給客人玩的刀架,你把刀留下。」

  男人忽然鬆開刀,肩骨發出一連串脆響,身體竟從衣服里滑出半截,順著護甲下的空隙探手,想用那片黑布罩住她的頭。

  伊莉莎白側過臉,機械眼避開細鉤,胸前卻被扯落一片薄甲。她沒有退,屈指夾住布邊,反手將男人連布一起按上了旁邊的空鐵架。

  暗影已經穩住推車,黑影從架底攀起,扣住男人還想踢蹬的腿,女僕趁機取來收納尖器的鎖鏈,交到伊莉莎白手裡。

  男人終於動不了。

  他嘴上仍說誤會,目光卻不停往展室內側轉,像在等某個本該早一點到來的動靜。

  女僕剛才被翻起的車柄碰傷了手,暗影看見她還在往回撿布卷,便伸手按住最上面那一捆,讓她先去門邊坐著。伊莉莎白把男人的刀收入鐵匣,檢查過鎖鏈,又讓守在外面的女僕將普通客人帶離這條廊。

  「他那把刀能割開我的影子,不過我沒有讓他碰到人,車也是我先扶住的。」

  暗影說得認真,沒有把險些逃脫的那一下藏起來。伊莉莎白低頭看過他沒受傷的手臂,告訴他先去守住通往主人那邊的岔口,傷者和推車由自己處理,別為了追一個客人,把旁邊的路也空出來。

  江洛正站在那間展室外。

  她沒有沿著血痕追過來,而是先攔住荊夫人,抬手指了指外廊斷續傳來的響聲,臉上的笑一點也沒添熱乎氣。

  (눈_눈)

  「你帶的人看得挺認真呀,才進來多久,連洛洛的車底都看上了。」

  荊夫人攤開兩隻手,說明自己一直站在欄杆外,隨從不懂規矩,自然願意賠,她方才也聽見孩子先喊了一聲,或許是雙方都嚇著了。

  江洛看著她伸出來的手套,沒去拿她示意掏出的錢袋,只往旁邊挪了一步,讓絲黛拉站到門側。

  「賠多少待會兒再說嘛,洛洛的女僕還沒站起來呢,你怎麼先替她算好只是嚇著了呀。」

  荊夫人回頭,另一個矮胖隨從卻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觸碰的聲音極輕,連隔壁來客翻動圖冊的聲響都蓋得過去,他垂著眼,只要把裡面的東西放進袖內的小囊,今天這趟便不算白來。

  身後傳來一聲抽泣。

  矮胖男人沒有立即停手,甚至有點想笑,剛才他看見那位新娘從茶桌旁過來,一直抹著眼角,說話也細聲細氣,主人還沒動刀,她倒先哭起來了。


  那滴淚落在他搭著展台的手背上。

  皮肉瞬間凹下一塊。

  男人猛地縮手,銀盤隨之傾斜,薇薇安卻先接住盤沿,將那顆險些滾出來的灰眼珠輕輕按回原位。

  她抬起臉,眼底的淚還沒停。

  「這個已經說過不賣了,你怎麼還要替主人把它打開呢。」

  男人的另一隻手飛快伸進懷裡,扯出一截堵口用的綢帶,隔空卷向她的嘴,薇薇安卻連那一下都沒躲,只把銀盤穩穩放回展台。

  綢帶從紅色嫁衣旁滑落,像突然忘記自己要纏住什麼,軟綿綿地掛在男人臂彎里。

  哭聲已經到了他耳邊。

  他看見的展室慢慢變窄,天頂垂下許多喜簾,腳旁的蠟像都轉過頭,三張沒有畫過五官的臉,正挨個往他肩上靠。

  門外,江洛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始終站在欄杆旁,邁不開腿,也夠不著出口,兩隻手不停往自己肩上抓,似乎真有許多東西貼在那裡不肯下來。

  她輕輕偏了偏頭,白髮從肩側滑下,目光在荊夫人僵住的嘴角上停了一會兒。

  (¬‿¬)

  「你不是想看洛洛怎麼存這些東西嗎,站著看呀,這裡又不用另外給錢。」

  荊夫人沒再解釋隨從只是一時不小心,手指悄悄撫過耳後的骨簪,細長的簪尖向袖裡偏了偏。

  絲黛拉的巨剪也跟著挪過來。

  她垂著紫色獨眼,笑著提醒客人,頭髮亂了可以借梳子,館內不能隨意往地上丟東西,尤其別把有尖的東西掉到吾主腳邊。

  ( ̄▽ ̄)

  江洛很滿意,順手替她把腕上繞著的緞帶理平,沒有讓那隻新匣扣勾住衣角。

  展室里的男人終於壓不住喉嚨里的尖叫。

  他想從越來越近的喜簾里鑽出去,腳下一歪,身體撞向最旁邊那尊垂頭蠟像,裹在掌心的灰蠟黏住封孔,用力一扯,封口被他揭開半片。

  一根蒼白的手指從像後伸出,準確扣住了他的領口。

  這次不是他眼裡看見的東西。

  薇薇安的哭聲忽然低下去,指尖的紅淚順著展台邊緣淌過,停在那隻伸出來的手前,蠟像的頭緩緩抬起,卻沒敢繼續往外走。

  江洛往裡邁了一步。

  「你把他鬆開呀,洛洛還沒說能給你吃呢,先把手擦乾淨再縮回去。」

  她伸指點在那隻腕子上,暗紅紋路沿著蒼白皮膚一閃,蠟像立即鬆手,手指顫著往回縮,連轉向門外的臉也慢慢低了下去。

  江洛沒有把像砸碎,眼前這副可是剛剛差點賣出好價錢的,能留完整,當然不能讓客人碰壞以後再算自己頭上。

  ( ̄へ ̄)

  薇薇安拿來原有的封蠟,重新蓋住頸後的孔,銀盤底下那一點被撬開的縫,也被她順著舊邊緣慢慢壓平。

  那顆灰眼珠從盤中瞥向江洛,隨即轉到裡面,沒再對著外面眨。

  男人跌坐在地,整條手臂疼得發顫,想爬起來求饒,喉嚨里卻只剩一點和哭聲混在一起的氣音。

  薇薇安收攏垂到地面的嫁衣,低頭看著自己被扯斷的兩段細綢,眼裡的淚又滾了下來。

  江洛趕緊抬起手。

  「你先別哭啦,衣服能補,東西也還在,洛洛回頭給你挑一段更好的,這個先留著讓她賠。」

  薇薇安輕輕應下,把斷綢交到她手裡,隨後從男人袖中取出那隻還空著的小囊,連同沾血的灰蠟放到門邊托盤上。

  她帶來的灰蠟確實有用,平時從封著的小孔里取走一枚詭物,能連同鬆脫時的響聲一起裹住,許多收藏者等到下次開櫃才知道東西少了。只是這回守館的沒有被她留在外面,那兩名被當作普通下人的女子,也沒等客人喊叫便動了手。

  荊夫人往門側看了一眼,原來留作退路的空隙已經被巨剪擋住,門外則站著那個剛剛追過來的黑眼睛男孩。她想讓兩人之間露出一點可走的地方,可暗影看見她的視線以後,只將腳下的影子又鋪寬了一些。

  荊夫人的目光落在囊口,嘴唇終於緊緊抿住。

  那上面繡著一叢細細的荊葉,和她錢袋邊緣的紋樣一樣,連收口的扣子,也正是剛才親手替隨從藏進衣服里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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