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場重新有人幹活的第二天,江洛差點把自己的新招牌也給改了。
她讓人搬來一塊乾淨木板,在上面畫了一顆紅月,又補上幾顆草莓,退遠了看,怎麼看都比原先那張裂嘴笑臉順眼。
(✧ω✧)
小白站在旁邊,舉著沾了紅漆的刷子,也覺得很好。
伊莉莎白看完,沒有立即叫人把木板掛上去,只指向木板下面那張剛擦淨的舊招牌。
「主人,這塊若掛在正中間,死亡遊樂場幾個字會被擋住,客人可能以為這裡改成甜品店了。」
江洛抱著胳膊,認真想了想。
甜品店好像也能掙錢。
可她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讓人將草莓木板搬到側邊,等以後有了賣零食的地方再掛。
「那就別擋啦,洛洛昨天才把牌子擦乾淨,今天又藏起來,豈不是白忙了。」
( ̄へ ̄)
入口處已經清出一條能走車的路。
伊莉莎白帶來的人將斷軌按長短分開,真正承重的部分不拿彎過的舊件湊數,江洛想省,也沒在這上面省。
寒鴉從骸骨莊園回來,領著兩個做過軌架的匠人,一到門口便把準備好的價目遞給她。
江洛沒先看最後的總數,反而翻到用料那一頁,指著幾根特別粗的支柱,問能不能從收回的舊貨里挑。
匠人提著小錘過去敲了兩遍,又把一根撬開的斷骨給她看。
外面還硬,裡面已經全是灰。
江洛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碰,灰便從斷口裡漏了半捧。
她默默把價目還了回去。
( ̄_ ̄|||)
這種東西也敢假裝自己還能站著,差點又騙了洛洛的錢。
寒鴉見她不高興,把另一卷舊繩從材料堆里挑出來,指出這卷還能裁開,拿來做臨時護欄,不必什麼都買新的。
江洛的眼睛這才重新亮了一點。
「你就照這樣談嘛,能省的替洛洛省,不能省的也別亂省,回頭真摔掉一車客人,誰還來買票呀?」
寒鴉應下,又去和匠人量軌道,沒有抱著帳本跟在她後面念。
午後,第一隻座艙被從倒架里完整拖了出來。
機械女僕把裡面的爛木板拆去,換上新座面,伊莉莎白沿著四角檢查過,又親自進艙拉了兩次門閂。
座艙暫時只能放在地上。
摩天輪的主架還沒立好,江洛卻已經搬來小凳,坐在艙前比畫起以後升到最高處能看見什麼。
她甚至給自己留了靠窗的位置。
小白剛爬進去,座面下面忽然探出一隻枯手,啪地扣住他的腳背。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巴慢慢張開。
「先別吃!」
江洛趕緊抓住他的衣領。
伊莉莎白掀開座面,裡面卡著半截老舊的束帶,枯手就長在帶頭上,抓住東西以後只會拼命往椅子下面塞。
那是昨天拆車時從舊件里混過來的。
她把束帶整根抽出,又把正在裝新座面的女僕叫來,當面放在她掌心,讓她看清帶頭背面那幾顆細小的牙。
女僕趕緊點頭,將旁邊幾條尚未裝上的也重新翻過來檢查。
江洛看著小白還沒合上的嘴,伸手替他把下巴推回去。
「這回算你幫忙找出來的,晚上多給你一盤肉,不過你別為了多吃一盤,就挨個去讓它們咬呀。」
小白立即答應,趁束帶被裝進鐵桶前又看了一眼,才老實坐到那張剛清空的椅子上。
江洛也擠了進去。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窗外不是高空,而是忙著搬料的寒鴉和幾條堆得亂七八糟的舊軌。
江洛看了半晌,自己先笑了。
(≖ᴗ≖)
「等它轉起來,洛洛要在最高處多看一會兒,你可不許一高興,把門也掀開去接風吃。」
「我會坐好的,姐姐大人,您可以先把點心給我抱著。」
江洛立刻將膝上的紙包往懷裡收。
想得美。
車還沒動,點心就想先動了。
旁邊的女僕捧來一塊還能用的椅背,木紋里藏著兩隻眼睛,見江洛坐近,便一齊轉向了她。
女僕問要不要把它們剜掉,免得以後嚇著客人。
江洛趕緊擺手。
「這個留著呀,坐到半空忽然有人盯著,才像洛洛的遊樂場嘛,鬆掉的釘子換好就行,別把有趣的東西也一起磨平了。」
那兩隻眼睛往椅背深處縮了縮,江洛卻伸手把椅背翻正,叫它們先好好待著,等座艙真正掛上去,再挑喜歡的客人看。
她們只坐了一小會兒,便把位置還給了繼續幹活的人,江洛自己繞到後面的空地。
昨晚沒有拆開的那片塌頂,現在已經被支住。
碎瓦下面露出幾級寬寬的台階,台面被火燎成黑色,兩側還有垂斷的簾軌,踩上去時,腳下傳來潮濕木頭受壓的聲音。
江洛蹲下,翻起台邊一塊翹起的地板。
底下壓著些紙。
多數已經黏在一起,只有最裡面那張被夾在兩塊薄鐵皮之間,邊緣雖然燒焦,中間還剩一點原來的顏色。
紙上畫著一張張得很誇張的笑臉。
紅鼻子下面是彎起來的嘴角,旁邊印著Joker,名字後面還拖了一長串誇張的花紋。
江洛的手指停在那幾個字旁。
這不是誰偷偷留給她的求救,也不會自己開口說話,只是一張被倒塌的台面壓住,沒能和其他紙一起燒掉的舊海報。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沒有用力抹。
寒鴉走過來,看見那張紙,原本準備問的價錢便停在嘴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問,要不要先裝起來。
江洛點頭,將它夾回兩塊鐵皮之間,另外包好。
「這塊地方也清出來吧,台階別剷平,洛洛想在這裡重新搭個能演出的台子。」
寒鴉看向後面那排被火燒透的木柱。
「舊的撐不住了,得重新換,旁邊那塊空地反而好搭,您要不先看看那裡?」
江洛走過去看了。
那塊地確實平整,離門也近,材料不用往裡面搬,隨便搭兩塊板就能站人。
可她回頭,又看見了原來台階下那片空出來的位置。
大大小小的椅腳印還留在地上,前排擠得很近,後排散些,台沿伸出去的那一塊,正好能讓站在上面的人看清所有觀眾。
「還是這裡吧,把燒壞的都換掉,洛洛不拿爛木頭省這點錢。」
她說完,自己走回台階旁,抓住壓著簾軌的橫樑,往外一提。
整根黑木被拔了起來。
下面蜷著的一團舊火忽然翻動,像只被驚醒的蜥蜴,順著焦痕就往她手背上爬。
江洛的指尖一收。
暗紅力量裹住火星,將它按在半空,殘火掙扎幾下,最後熄成了一小片黑灰。
撒旦留下的禍害,還真是哪裡都不肯消停。
她沒有將灰塞進收藏匣,抬手讓伊莉莎白先帶人檢查橫樑下面,確認沒有同樣的東西,再讓普通匠人進去。
等清出的第一根新柱立穩,太陽已經偏向另一側。
寒鴉拿來新畫的舞台圖,問要不要先招兩個能登台的詭異,等場地修好就不必再四處找人。
江洛看過圖,沒有把空位全劃掉。
「會演的可以來試,洛洛也不能讓整座遊樂場都等著一個人,可正中間那個位置,先給他留著。」
她伸手,在台前畫了一個很小的圓。
那裡以後要放一盞燈。
寒鴉將圖收好,沒有問一個已經死去的小丑還能不能看見,轉身叫匠人把那一小塊也留出來。
江洛獨自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小白跑過來,說入口的燈能亮了,想讓姐姐一起去看,江洛便牽住他的手,從新立起的柱旁走下去。
她走到一半,忽然回頭叫寒鴉。
「替洛洛給古堡捎句話,讓愛麗絲找找真正能招回死者的記載,治傷和縫屍體的先別拿,洛洛這回想問點別的。」
寒鴉答應下來。
江洛這才跟小白走到入口,幾盞新燈同時亮起,照出招牌上還沒補完的紅漆。
她仰起臉看著,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 ̄▽ ̄)
門有了,燈也開始亮了。
她不想等到這裡重新吵起來,那張印著Joker名字的海報,還是只能被夾在箱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