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找來的第一本書,會自己裝死。
江洛剛把它從書架上拿下來,封皮便軟軟垂下,夾在書頁里的舌頭伸出半截,連書脊上的眼睛都閉緊了。
她提著書角晃了晃。
沒有反應。
(눈_눈)
「洛洛是來查東西的,又不是來收帳,你躺得這麼熟練,以前都讓誰欠過錢呀?」
愛麗絲趕緊過來,輕輕敲了敲封皮,將一片寫過字的廢紙餵進書縫。
那條舌頭立即捲起紙,書脊也重新硬了。
江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吃得很快的書,默默把自己的錢袋放到另一側。
( ̄_ ̄|||)
連翻本書,都得先看它吃飽沒有。
書打開以後,裡面記的卻只是修補殘軀的辦法,斷掉的手可以縫,裂開的骨頭可以接,已經死透的東西,照著做也只是讓身體動起來。
愛麗絲低聲說明,這一本可以替Joker準備回來後的治療,卻不是讓他回來的辦法。
江洛沒有把書扔回架上。
她讓愛麗絲留好,自己又翻開下一冊,直到看到一幅人被提線牽著登台的圖,手指便停住了。
「不看這個呀,洛洛家裡又不缺會笑的木偶,我要找的是原來那個人。」
愛麗絲點頭,將那冊合上,換來一本被蟲咬掉邊角的舊物圖錄。
書頁里夾著許多紙條,字跡出自不同的人,有人補了成交價,有人記下東西後來壞在誰手上,也有整頁被塗黑,只留下一個退貨的紅印。
翻到其中一頁時,愛麗絲沒有繼續往後。
紙上畫著一盞窄口的銅燈。
燈罩像一張捲起的幕布,底座站著兩隻捧手的小人,裡面既沒有油碗,也沒有普通燈芯。
旁邊只寫著三個字。
返場燈。
江洛俯下身,銀白的長髮從肩側滑下來,被愛麗絲小心托住,沒讓發梢落進還會張嘴的書縫。
「這盞能把真正死去的演員請回舞台,圖錄上記過一次成功,但寫得不全,我還不能告訴您,只要買到就一定有用。」
江洛沒有因為那三個字就伸手收書,先問她那次成功是什麼樣。
愛麗絲翻開夾在後面的附頁。
記錄不是商人寫的介紹,而是一份已經結束的貨物糾紛。
燈曾在一座停演多年的劇院點亮,已經死去的演員重新登台,第二天仍然能拿起杯子、吃東西,不會隨著燈火熄滅而散掉。
買主後來索賠,是因為它只用了一次便徹底燒毀,賣家卻把一次性的東西,賣出了能夠反覆使用的價錢。
裁定寫在最下面。
燈確實只可使用一次,賣方隱瞞損耗,退還多收的部分。
江洛盯著那枚退錢的印,眉毛慢慢抬起來。
(¬_¬)
還是這種吵過架、真退過錢的記錄,比滿紙寫著絕世珍寶的介紹讓人看得明白。
她沒有因此把上面的字全當成保證,叫愛麗絲先留住這幾頁,又仔細看過燈畫下面那行出處。
落幕戲院。
返場燈原本就來自那裡。
有人拿走過一盞,後來送往交易的也是同一種東西,圖錄卻沒寫戲院如今是否還有。
江洛用手指壓住頁角,正想問路,奈亞從書架另一側走了過來。
她沒有提一摞新的分析記錄,只帶著愛麗絲先前交給她看的半頁拓圖。
「地方我知道大概在哪條舊路上,但我沒用過這盞燈,不能替賣東西的人給你作保。」
「洛洛也沒讓你作保呀,你知道往哪裡走,咱們就去看看,東西擺到面前,總比坐在這裡猜好。」
江洛從椅子上下來,正要去拿自己的外披,奈亞卻把那半頁拓圖翻了過來。
背面還記著一項消耗。
點燈時,需要將一件能夠獨立運轉的高階詭物放入燈腹,燈燃起來以後,放進去的東西同樣不會留下。
不是借來用一會兒,也不是往裡面倒些結晶就行。
江洛的手慢慢停住。
(。ŏ_ŏ)
原來不止買燈的錢。
還得先給燈買一頓特別貴的飯。
奈亞沒有催她答應。
「你可以先去問清楚,獻什麼、怎麼點、需要帶什麼,都得聽明白,別到了那裡,看見有希望就把自己的東西全倒出來。」
江洛瞥了眼她手邊的拓圖。
「洛洛又不是第一次買東西啦,我今天連書都沒多餵一張紙,你還怕我當場把古堡賣了呀?」
話說得神氣,她卻還是把那行消耗又看了一遍。
新得到的留鮮匣還在用,絲黛拉的針也是剛送出去的,她沒有把這些東西拿來算誰更方便犧牲,更沒打算從下屬手裡收回獎勵。
燈需要吃什麼,等見到以後再想。
該她出的錢,她自己出。
愛麗絲將那幾頁抄好,連一次性損耗也一併寫上,裝進不會吃紙的普通信封。
她把信封遞過來時,猶豫片刻,還是小聲問了一句。
「主人,要不要先等遊樂場修好,若是那裡沒有燈,您也不用白跑這一趟。」
江洛接過信封,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就是怕修好了還沒有人,才要早點去問呀,洛洛總不能把門票都賣出去,再說台上那位來不了了嘛。」
愛麗絲沒有再攔。
她只是取來一隻耐磨的小盒,讓江洛放好信封,免得出門時又把紙和糖混在一起,回頭只剩一頁甜的。
江洛看著那隻盒子,輕輕咳了一聲。
( ̄へ ̄)
這種事也不是每次都會發生。
她把信裝好,先回了一趟遊樂場。
午後的空地上已經拉起新護欄,寒鴉帶來的匠人正在扶第二根台柱,小白蹲在廢料堆旁,抱著點心盒等她回來。
見她出現,小白立刻舉起盒子,說自己留了最上面那一塊,絕對沒有偷偷刮掉奶油。
江洛接過來,看見奶油上確實沒有牙印,便掰下一小半放到他手裡。
「洛洛過兩天還得出去一趟,你先留在家裡,別總跟著往這邊跑,真把這裡的木頭吃完了,咱們又得重新買。」
「您是去找那位小丑嗎?」
江洛望了一眼正在搭起來的舞台,沒急著把一句肯定的話送出去。
「先找能請他回來的東西,買到了還得看怎麼用,洛洛回來以前,你替我看好這些留著的箱子。」
小白點頭,轉身把昨天收好的舊道具又往乾燥處推了推。
江洛走到台階前,將夾著海報的兩片鐵皮打開。
紙上那張笑臉仍然誇張,裂開的邊緣卻比昨天更脆,她試著把它拿起一點,紙角便簌簌掉下兩粒黑灰。
她立即停手。
寒鴉拿來一塊薄木板,下面鋪好乾淨的軟紙,讓海報連著原來的鐵皮一起放平,別再來回折。
「這只能說明他在這裡演過,至於是不是燈要的東西,還得再問,您先別只帶這一張就出門。」
江洛點頭,叫她把找到的其他舊物也先分別收好,不認得的別隨便寫上Joker的名字,更不許為了讓東西完整,把幾件來路不同的拼在一起。
她要找辦法,不是替那盞還沒見面的燈湊一份好看的假材料。
伊莉莎白從台後走來,問江洛是否決定繼續修中間的表演區。
最便宜的做法是只鋪夠站兩個人的位置,剩下的以後再補,若要按原來空地的大小修,材料得現在就訂。
江洛低頭看了一眼衣袋。
裡面還裝著剛抄好的舊記載。
她把摸錢袋的手收回來,沒有叫人拆掉剛立起的柱子。
「照剛才量好的修呀,洛洛去買燈,又不是不準備讓別人來演出,小一點省不了多少,別等人站上去才嫌擠。」
( ̄▽ ̄)
說完,她將一袋結晶交給寒鴉,讓她把該訂的材料先訂下,自己拿著剩下的那塊點心,坐到新鋪好的台階上。
場子還沒修好。
台前沒有觀眾,頭頂也沒有燈,她能聽見的只有遠處刨木頭的聲音和小白跟著工人搬箱子的腳步。
江洛低頭咬了一口奶油,抬眼看向那張平放在木板上的海報。
那傢伙以前也不怎麼聽話。
真回來了,沒準還得為招牌上新添的草莓和她鬧一回。
她想著,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ᴗ≖)✧
鬧就鬧吧。
洛洛這回可備著帳呢,燈錢、材料錢,連請他重新站上台的那一份,都得讓他自己回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