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走到台前時,一顆木球正朝她飛過來。
球落得很偏,還沒碰到她的手,便被一截長袖兜了回去,Joker坐在靠背椅上,將袖口一抖,另一隻手已經托住了它。
「哦呀,領主大人來得正好,前一位觀眾嫌我這場戲沒有彩頭,不知您願不願意賞一枚結晶,讓我變個有意思的東西?」
江洛看向旁邊的小白。
小白立即搖頭,兩隻手舉得高高的,表示自己沒有答應替姐姐付錢。
她走過去,伸指挑開Joker的袖口,裡面縫著一隻新添的小布袋,袋底還藏著第二顆木球。
(눈_눈)
「你才坐起來多久呀,就想從洛洛口袋裡往外變錢,你怎麼不先把昨天欠的那一場演完呢?」
Joker低頭看看露出來的布袋,把袖子往腕上一攏,臉上擠出一個委屈的笑。
「觀眾親自拆穿了手法,這場當然得換一套,不過您是領主,Joker總得給您留個好位置。」
江洛拉過旁邊的矮凳坐下,特意將自己的錢袋壓在腿下。
台上還沒掛幕,兩側的柱子已經立穩,油漆匠正在磨掉木邊的毛刺,遠處時不時傳來試吊座艙的聲響。
Joker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手中的球也跟著停住。
「摩天輪下面為什麼搭著一排棚,那裡原來能擺兩隊客人,現在連哭著跑開的地方都沒有了。」
「那是工人放工具的,等修完就搬走,你別剛回來,就讓他們抱著錘子站在雨里呀。」
江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拿來一塊薄板,放到他膝上,旁邊擱了一截粉筆。
「哪裡該留路,哪裡不能擺東西,你都畫出來,畫清楚再讓人搬,洛洛可不想今天挪過去,明天又抬回來。」
Joker握住粉筆,沒立即往板上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瞧向台前那幾隻還沒裝好的燈,嘴角動了兩下,最後問她,是不是打算另外找一個會看場子的領主。
江洛從他袖口抽出那顆藏好的木球,往上拋了一下,再穩穩接住。
「另找一個來聽你指揮嗎,你這副嗓子還好好的,洛洛花那麼多東西,也不是請你回來替人家擦座位的。」
粉筆在木板上劃出一道歪線。
Joker用掌心抹掉,重新畫了入口,又把摩天輪與過山車的位置圈出來,原先時不時看向江洛的錢袋的眼睛,終於轉到了園內。
「正門別放能追人的東西,客人一進來便跑散,後面的票就沒人看了,先讓他們覺得有地方可躲,再把那地方慢慢關起來。」
他說著將一個小圈畫在售票窗旁,提議擺只漂亮的禮物盒,裡面裝會夾住手的東西,專挑愛翻免費贈品的人。
小白聽得認真,伸手去摸自己裝點心的盒子。
江洛先把他的手按下。
「咱們不拿點心盒試,先給他找只空的呀,洛洛帶來的餅乾還沒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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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湊到一起,一個想往裡放手,一個想等手伸出來以後嘗一口,正經零食反倒快沒地方待了。
寒鴉領著匠人過來時,Joker已經畫滿了半塊板。
匠人看過圖,沒有問旁邊坐著的小姑娘意見,先指向他畫的高台,說那裡下面有新補的主梁,不能再挖洞藏人。
Joker嘴角一撇,正要抬起那根細長的手指,胸口忽然抽動,話音變成了一串乾咳。
粉筆掉到地上。
江洛伸手接住滑下來的木板,讓他先靠回椅背,又把放在旁邊的結晶推到他完好的掌心。
「你先聽人家說完嘛,想從下面鑽出來,也得留塊能站住的地板,不然先掉下去的是你自己。」
匠人拿過粉筆,在舞台側面另外畫出一道窄門。
不用挖壞主梁,門外再加一小段遮住人的折板,一樣能讓台上的演員忽然出現在另一邊。
Joker盯著那條線,慢慢把伸出去的手指收了回來。
「折板別漆得比旁邊亮,邊上留一隻假把手,客人自己去拉的時候,我從他後面出來。」
匠人點頭,轉身去量那段空位。
江洛看著他又開始挪粉筆,便將自己的矮凳往旁邊拖開,讓寒鴉坐近些,聽清接下來要買什麼。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昨晚托著燈太久,腕內還留著一點酸脹,取點心時她換到另一隻手,沒有故意甩給旁邊的人看。
Joker卻忽然停了筆,目光落在她袖口沒洗掉的一點白痕上。
「那是我的油彩,領主大人,沾水抹只會越抹越白,先用一點油化開,再拿布按掉會好些。」
江洛低頭瞧見那點污跡,想起昨晚靠到自己肩上的腦袋,便把袖口翻到裡面,沒有馬上叫人回去取油。
「回去再洗呀,洛洛今天還要搬東西,洗乾淨了也是白洗。」
他低聲應了一句,將粉筆放下,又望向擱在側室里的那隻空木匣。
燈殼已經被奈亞留下,既沒有拿來當新飾品,也沒讓小白去啃那兩隻燒彎了手的小人。
江洛察覺他的目光,伸手將側室的門帶上。
「你別總看那邊啦,燒掉的東西已經拿不回來,你盯一上午,也不會多長出一隻銅爪給洛洛。」
Joker沒有接她的話,手掌在膝上摩挲了一會兒,忽然將那隻藏球的小袋拆下來,放到新畫的窄門旁。
「這門做好,我先替您試一場,不另收出場的錢。」
「你倒敢先說另收,洛洛今天的帳本就在寒鴉手裡,你可以試著讓她多記一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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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舉起本子,笑著晃了晃。
Joker看著兩人,終於也擠出一聲尖笑,聲音才拔高,江洛面前的茶水便跟著震出細紋。
正在遞木料的女僕肩頭一抖,差點鬆開手,江洛托住滑下來的木板,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先把笑收一收,她們替你修台子,可沒買票來聽你嚇人呀。」
Joker立即咽住尾音,臉上的紅嘴卻仍往兩邊扯著,伸手接過那根木料,擱到不擋路的位置。
他又咳了兩下,這回不等別人提醒,便坐回去,拿木球練起了接拋,沒有再往笑聲里催動詭力。
江洛看見了,沒在眾人面前繼續說他身體還虛。
她繞到過山車那邊,看伊莉莎白帶人裝好一段新軌,回來時,Joker已經能把兩顆木球連續接住。
第三顆一拋起來,節奏便亂了。
球磕在他指節上,歪向旁邊,他沒追著站起來撈,反而用鞋尖輕輕一挑,讓它沿小腿滾回了掌心。
小白鼓起掌。
江洛也笑了,剛想叫他再來一次,卻瞧見那隻握球的手已經抖得厲害,便把第三顆取走,塞進自己口袋。
「今天先練兩顆嘛,洛洛替你收一顆,等你不把粉筆當球掉了再拿回來。」
「領主大人,您連演員的道具也要扣,明天總得讓我有辦法掙回去吧?」
「當然有呀,你把這一小段過山車準備好,先陪洛洛坐一趟,坐完球就還你。」
Joker沿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新軌只繞過近處那座矮坡,穿過一條保留下來的石洞,再回到入口,遠處尚未重立的高架仍用護欄隔著,沒有強行接進這一圈。
他望了片刻,伸手在薄板上添了個扛剪票鉗的人影,又把剛才那顆球滾到江洛鞋邊。
「哦呀,領主大人,您的車票可得好好留著,過了那座坡,車上會多一位喜歡替人收票的乘客。」
江洛低頭看看圖里那顆沒有畫上去的腦袋,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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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洛洛就先買一張呀,你也把自己那張拿好,別還沒掙錢,老闆先被查票的拎走啦。」
她把球撿起來,放回他畫圖的手邊,讓他把剪票鉗的樣子畫清楚。
這一次,Joker沒有再去藏那顆球。
他彎著背,專心把鉗口添成了彎月形,灰白的指節按住木板,沒讓晚風將那張剛畫好的小紙票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