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最後一點甜湯喝完，江洛將勺子擱了進去。
絲黛拉沒有立即把碗拿走，先讓她把右手五指慢慢展開，確認藥布沒有勒住手指，才將一件乾淨的披肩搭到她背後。
「吾主，傷口外面不滲血，不等於裡面已經長好了，您若還要用力，就先告訴我。」
江洛低頭瞧了瞧自己被墊得軟乎乎的手。
(｡ŏ_ŏ)
「洛洛又沒有偷偷把手長到後面去，真用上了，你肯定看得見呀。」
絲黛拉露在眼罩外的紫眸從她背後的觸手上一掃而過。
那根正準備去夠茶壺的觸手停住，江洛慢慢收回去，改成左手提壺，將奈亞面前的杯子也添滿。
奈亞用兩根手指扶住杯沿，包著的手背下面，仍有細薄的黑霧往袖口裡回收。
江洛沒催她再出去，只把江絕塵剛才講的幾處記在紙上，遇到聽不明白的，便留下一道彎鉤，等他下次接通再問。
剛放下筆，晶片便響了。
江絕塵補來的回答比先前更慢，說自己當時先舍掉了纏住外力的那部分本源，等兩股力量分開，才撤掉領域，若反過來直接往回收，就連那股失控的東西也會被一起扯回來。
「舍掉的那部分能長回來嗎？」
「自己的力量可以重新養，但當時傷處反覆被撕開，我很久都不敢再把領域鋪遠，不能拿那段時間告訴你幾天就能恢復。」
江洛將原來寫著收回的地方圈住，又在旁邊補了兩個字。
斷開。
她盯著筆尖停了一會兒，將紙疊好，沒有把未試過的東西直接用在身上。
棚外傳來木頭落地的悶響。
Joker拖著一張紅絨椅子轉過拐角，椅腿一高一低，地毯下面還有東西在來回鼓動，他拿尖頭鞋踹了兩下，才讓那東西安靜。
江洛瞥向椅子扶手上的牙印。
「你清出來的房間，也用這樣的椅子給傷員坐嗎？」
「哦呀，這是我的舊椅子，脾氣稍微差了點，給他們搬的是木頭長凳，連凳腳都叫人翻過來看了。」
小丑撐著靠背喘了兩口氣，又朝表演廳那邊偏了偏頭。
「裡面那條會夾人的走廊封上了，還空出一間化妝室，不過誰若碰了柜子上面的假髮，我可不保證自己不會生氣。」
「那就把假髮收進箱子呀，你總不能守著一頂頭髮，讓裡面的人連翻身都不敢。」
Joker把椅子拖遠，臨走前還摸了摸自己的彩色假髮，將歪掉的那撮紅毛按回原處。
江洛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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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軟墊坐滿了這一輪換車的時間，等第二批轉運的人從東門出去，才站起來試了試右手。
虎口仍然會牽著疼，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連伸直指節都發顫。
寒鴉在通訊里報過路口情況，說鋼索暫時沒再松，伊莉莎白已經把穿過石亭的幾條舊電線拆走，夜裡經過也不會被垂下來的線纏住。
江洛讓她繼續守著，再叫伊莉莎白回園接替絲黛拉。
通訊還沒放下，龍戰野便接了進來。
他的聲音比之前啞了許多，背景里有持續的槍聲，有人剛報完剩下的彈匣，又在問哪一輛車能帶傷員走。
「接替的人到了下面，但有兩條街過不來，前面這批從樓里撤出來就沒歇過，有人端著槍都能靠著牆睡著，得把他們換下去。」
江洛往院外走了幾步，將披肩留給絲黛拉。
「修羅和摩恩那邊呢？」
「摩恩剛回來，接住了側面，修羅在壓那段往下陷的地，能撐，但我們不能全擠在他腳邊，只要眷屬繞進來，這裡就沒有換人的地方。」
一段現場影像隨後送到。
紅印骨柱後面的高地還在，往外卻多出一片斜插進街口的舊建築，牆面開著密密的圓窗，灰白長肢從窗中垂下來，落地後便沿路追逐奔跑的人影。
高地下面的台階上，一名士兵將打空的槍遞給同伴，手指攥了兩次，都沒能解開自己胸前的背帶。
鏡頭很快轉開，江洛將晶片貼近了一點。
「把接替隊伍的位置發過來，洛洛去接他們上去，先別叫還站得住的都一起退。」
顧南川將凱撒接進通訊，他說自己的人已經到紅塔後面，卻被一條塌了一半的街擋住。
元老院那邊調來的詭異戰兵正跟著他，帶著長盾與幾輛運載傷員的平車，先前被叫去接應另一片領地，確認那邊有人接手，才轉到新橋路。
江洛問過能不能分出人先接傷員，凱撒說明自己留了一隊在車旁，但不會把整支盾隊拆開，否則過了窄街便沒法擋住追來的東西。
她看著影像里的巷口，沒再叫他往外分人。
「我能把人送到高地，但人類剛才在炮擊前面的空樓，我們要從樓側過去，至少得讓他們知道哪一面不能打。」
「你先別帶著隊伍鑽進去，洛洛讓前面的人接你，槍和炮打哪邊，也一起說清楚。」
江洛接過絲黛拉送來的鐮刀，用左手握住，女僕長將裝著藥布的小包扣在腰側，另一隻手已提起巨剪。
奈亞從棚下走出來，沒再往她受傷的手上看，只朝新橋路的方向抬起下頜。
「我留在園裡，前門和東邊都還有人過來，你到地方先看清天上，那隻手沒回來，不代表裂口不會動。」
江洛應下，臨走前又接通古堡。
林曉正在那邊清點送出的物資，聽完輪換的事，停了一下，問園裡誰在管剛騰出的房間。
「現在是女僕和救援的人一起管，怎麼啦？」
「我帶下一趟物資過去，先把這裡交給愛麗絲和雲逸，你別讓傷員、髒東西和剛回來的隊伍都堵在一個門口，自己又蹲在地上分箱子。」
江洛張了張嘴，沒能挑出哪件是自己不會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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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過來的時候小心一點，別為了趕路，連護送的人都不帶呀。」
林曉答應會等運貨隊齊了再走，江洛才斷開通訊。
伊莉莎白回到前院時，絲黛拉已經把需要單獨處理的幾隻藥盤交給醫護，連清洗的位置也指了一遍，兩人交代完，江洛才帶她出園。
她們沿著先前確認過的窄坡向高地走，沒有再穿進裂光最盛的那段舊街。
越靠近紅印骨柱，地上的空彈殼便越多。
有幾隻散落的背包還靠在牆根，水壺滾出老遠，沒蓋好的壺口一直往石縫裡漏水，絲黛拉經過時將它撿起，掛回包帶旁邊。
江洛在台階上遇見一名扶著牆往下走的士兵。
他的右腿不能彎，背著槍，身後還拖著另一個人的裝備，見她經過，先抬手指了指上面，隨即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龍隊在斷雨棚後邊，您從左面走，右邊的牆剛掉過一次。」
江洛讓他把多出來的裝備放到路邊，叫下面接應的人上來拿，自己越過雨棚，踩上那段還能看清街面的矮牆。
矮牆後面還坐著幾個人，一名傷兵仰著頭，手裡捏著空水壺，另一人正拿紗布纏住自己同伴的耳朵，血順著下頜落進衣領。
旁邊靠著一個折斷半邊肩骨的詭異，見絲黛拉的裙擺經過，想撐著長矛站起來，女僕長卻先將矛尾按住，讓它把裂開的甲片翻出來。
江洛抬手指了指剛走過的台階，下面的接應者便提著藥箱往上跑。
她等空出的這半邊牆沿能讓擔架通過，才繼續向前。
紅塔後面果然有人。
幾面長盾正沿著牆根向前，凱撒走在隊伍外側，抬手給身後的平車讓出一條窄縫。
江洛剛想舉起晶片，便見最前面的詭異兵忽然停步，將盾牌斜插在地上，伸手去拽空樓窗下的另一道人影。
樓頂上方同時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一道拖著煙的彈影越過殘牆，直落向那扇窗。
江洛的骨刺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