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的骨刺在窗前合成斜面,暗紅力量迎著彈影捲起,在它撞向骨面前將其推偏,甩進已經塌掉的樓角。
碎磚和灰塵轟然揚起。
江洛將觸手探進窗下,捲住那兩道人影,拖到另一邊的牆後,才抬起晶片。
「先停一下,紅塔左邊這棟樓有人,別往這裡繼續打!」
通訊里很快有人叫停,江洛從矮牆上躍下,落到凱撒面前時,那名持盾的詭異兵已經跪倒。
它右肩被彈片撕開,手臂垂在身側,盾面還卡著從同伴身上扯下來的灰爪。
凱撒伸手壓住它的肩,將裂開的甲片按回原處,又讓身後的人用平車接下被救出的傷員。
他抬頭望向高地,嘴唇繃得很緊。
「這條路要是一直這麼開,我的人沒法過去。」
江洛沒叫他先忍一忍,接通負責引導火力的人,問清剛才的落點是怎麼定下的。
對方很快傳來回答,炮擊前確認過空樓外側沒有隊伍,凱撒的兵原本也在下一條巷子,卻有個被灰爪拖住的同伴從牆後滾出來,持盾的那個才衝過去接人。
從它離開隊列到炮彈落下,沒來得及再傳一次消息。
江洛抬眼看過兩邊的位置。
剛才飛來的只有這一發,後面的炮已經停了,樓角揚起的灰塵里,觀察軍官正沿著碎牆往下趕,肩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好的測距鏡。
她朝他抬了下手,沒讓人從那片尚未落穩的磚下面抄近路。
站在高地的人能看見樓頂,卻看不見窗下那一塊凹進去的空處,凱撒的隊伍貼牆走,也不知道另一邊的炮何時會落下來。
「先把傷員送走,剛才是哪門炮,誰報的位置,都記下來,等這邊換完人,你們把看到的事情當面說清楚。」
她說完,叫那名觀察軍官從原來的屋頂下來,帶著通訊到凱撒身旁,又讓凱撒派一名認得自己隊列的人跟著他。
「你們一起看這一段,別一個人說空了,另一個人還在往裡面走,真有東西撲上來,就先報你眼前哪面牆。」
凱撒看了看那名軍官,終究沒有把他趕回去,抬手給他指了隊伍準備穿過的位置。
被派來的盾兵將盾面偏開一點,給軍官留下觀察的縫隙,又指著貼近樓根的地方,提醒他那裡看著空,其實還能藏下一個彎腰的人。
「我們最後一面盾退回來,你再報,不要看前面幾個走了,就以為整隊都已經走完。」
軍官按住通訊,將剛才停下的炮擊再確認了一遍,才挪到它右側。
「那你也別突然換方向,我看不見的時候會先叫停,你聽見就報自己站在哪裡。」
盾兵沒有說好聽的話,只把軍官露在盾外的那隻胳膊往裡撥了撥。
江洛重新接上龍戰野。
人類的接替隊在街道另一頭,彈藥也送到了,但兩隊之間那片路口仍被眷屬占著,只要有人試圖沿樓側登台,窗里的長肢便會同時撲下來。
她踩上倒塌的門框,終於能看清那些圓窗。
裡面沒有樓板。
一隻灰白身軀豎著貼在空樓里,脊背抵住上方的破頂,幾十根細肢從身體兩側撐開,各自探進一扇窗,腹部下方還伏著許多較小的同類。
剛才看著像整棟樓里都藏滿了怪物,其實有一大半肢體都連在同一具身軀上。
江洛低頭量過樓底出口,鐮刃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麼喜歡把腿伸到外面,就自己出來走呀,躲在房子裡,洛洛還得一扇窗一扇窗地給你拆。」
骨刺從樓內地面刺起,穿過幾條相連的長肢,將伏在下面的小東西趕向另一側的破門。
它們剛鑽出門口,空地上便落下一陣槍火。
這一次,觀察軍官就站在凱撒身旁,先看見最後一面長盾退入側巷,才抬手報出射擊的位置。
炮聲從高地後方傳來,沒有再砸向空樓,而是落在那些剛離開遮蔽的灰影中間。
軟腹被碎片掀開,殘肢滾進路邊的溝槽,仍有幾隻貼著地面爬近,凱撒的長盾隨即併攏,將它們擋在巷口外。
江洛不等煙散,徑直衝進了空樓。
貼在裡面的巨大身軀猛地轉過來,前端裂開一道豎口,帶著齒的灰舌從上方甩下,鐮刃迎著卷過,切斷的半截砸在她身後。
她用觸手攀住橫樑,左手將鐮刀送進頸下的甲縫,借著下落的力道,沿縫剖開一大塊灰殼。
那東西沒有倒。
撐在圓窗里的細肢同時回扣,幾面殘牆被它拽塌,江洛踩著落下的磚向側面退開,傷處探出的兩根粗肢緊跟著拍下,將門框砸成碎塊。
它終於離開了那棟樓。
最後一根粗肢卻朝台階掃去。
龍戰野剛從高地下來接隊伍,抬刀斬進那根長肢的彎折處,刀刃卡住,他便側身抵上斷牆,將撲向身後的尖端推偏。
牆角被擦去一塊,幾名正背著彈藥上來的隊員伏低身體,從他背後穿過,沒有把箱子扔在台階中間。
凱撒隨即上前,長盾壓住彎折的肢節,龍戰野抽回刀,沿著裂口補下一斬,灰白尖肢終於落到路邊。
她借著它身體轉向的空當,繞到另一面封住退路,沒有讓它再縮回樓里。
江洛落在空地邊緣,抬手讓後面正要舉槍的人停住,暗紅的光沿著她腳下鋪開,在灰白身軀前浮起一張長桌。
「既然出來了,就先找個位子坐好呀。」
絕對真理茶會展開。
幾張寬大的石椅從桌邊抬起,椅背扣向節肢彎折的位置,將它整具身軀向下扯,剛要撐開的粗肢被壓回地面,發出接連不斷的脆響。
江洛抬起鐮刀,紅瞳彎了一下。
(≖ᴗ≖)✧
天上那隻手能拆她的桌子,面前這個連房門都得擠著過的東西,也想跟著掀桌嗎?
它身後的薄甲忽然張開。
幾隻還蜷著腿的小東西從甲下彈出,越過茶會邊沿,撲向正從側巷繞來的接替隊。
一道銀光先將最前面的細頸剪斷。
絲黛拉站在路燈殘座旁,巨剪橫開,剪刃將落在地上的爪子一併鉸碎,隨後腳尖一轉,避開濺起的灰漿。
一隻幼體貼著她身後的牆往上爬。
人類隊伍里亮起一束車燈,牆面被照亮的瞬間,女僕長腕邊的細針已經飛出,穿過那團真實落下的影子,釘進磚縫。
幼體撲出的動作頓住。
絲黛拉沒有拖著它硬收針,先將巨剪送上,切斷它緊貼牆面的身體,才側身繞開倒下的鐵架,讓細索沿空出的路線回到匣扣里。
「吾主,您看前面,這邊由我來清。」
江洛收回原本要伸向側巷的觸手,將全部力量壓向桌邊。
那隻灰白怪物的腹部貼著石椅,長肢仍在反覆掙動,卻再也沒能把身體撐起,她沿著已經剖開的甲縫一刀斬下,鐮刃穿過頸下,將裡面絞在一起的粗筋盡數切開。
軀體向前撲倒。
長桌被砸得一震,壓在椅背上的細肢逐根鬆開,幾塊斷甲擦過地面,停在茶會邊緣。
江洛沒有放開鐮柄,直到那道豎口徹底合攏,才抬起左手,準備收掉擋在路上的桌椅。
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牽扯。
她低頭,那具身軀流出的灰液正貼著石椅往上爬,液面里有許多極細的絲,纏住了自己仍在維持領域的暗紅力量。
她試著停下一處,那片灰色便往桌腳里鑽得更深。
桌沿底下,還有幾隻被椅腳壓住的幼體,細牙反覆啃咬著石面,朝走近台階的靴子伸出長頸。
江洛的手指停在半空。
身後已經傳來人類隊伍登上台階的腳步聲,凱撒的盾兵也開始換到路口前方,舊隊伍正在沿另一側往下退。
不能把沾在桌上的東西一起收回去,也不能一下散掉整片茶會,讓還沒咽氣的幼體順著人群追過去。
她望向第一張被染灰的石椅,慢慢鬆開握鐮的手指。
「絲黛拉,讓他們從你後面過,別碰洛洛這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