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這是……"空智滿臉的不解。
"低頭示弱。"空聞淡淡道。
"張三丰要的是面子,老衲給他。他得了面子,便不會再趕盡殺絕。"
「讓人給各大派傳消息。」
「峨眉、崑崙、崆峒、華山,還有丐幫、神拳門、五鳳刀……一個不落,全送。」
「我要告訴天下人,少林弟子圓業,身負屠龍刀線索,現由少林方丈空聞,親自押送武當山,交由張三丰真人發落!」
「請各派掌門務必到場,做個見證。」
空智接過信,疑惑道:「師兄,各派之前吃了虧,這次會去嗎?」
空聞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刺得空智渾身一顫。
「空智,你太小看這江湖了,也太小看那把刀了。」
空聞轉過身,望向山下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屠龍刀,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那把刀,朝廷鷹犬想要,明教餘孽想要,六大派里那些心懷鬼胎的老東西,更想要!」
空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熱,他也想要。
「但我若光明正大地送呢?」
空智聽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師兄……這……這是把武當架在火上烤啊!」
空智站在一旁,默默把師兄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忽然發現,師兄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分析別人,而是在分析這局棋。
每一個人都是棋子,連少林自己也是。
只是有的棋子不知道自己被用,有的棋子知道自己在被用卻沒得選。
「師兄……各大派掌門去了武當,少林在其中能得什麼利?」
空聞方丈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口。
晨曦從少室山的峰巒間灑下來,把整個寺院都鍍上了一層淡金。
他望著那片晨光,沉默了很久。
「圓業明日跪在紫霄宮前,把十年前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傳到全天下人的耳朵里。少林窩藏兇手,這一條罪,老衲認。「
「但其它的……「
空智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聽懂了。
一旦圓業在天下群雄面前供出屠龍刀的線索,所有人的矛頭就會從少林窩藏兇手轉向:
謝遜在哪?
『屠龍刀在哪?
而以張翠山的性格,不會出賣謝遜。
所以明天所有人的焦點不是少林,是武當、是張翠山。
「所以師兄你……」他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去認罪的,你是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屠龍刀上。「
「只要他們盯上屠龍刀,少林反而安全了。」
認罪和布局,並不衝突。
老衲認了少林的罪,但少林不能只認罪。
讓所有人知道:兇手不止圓業,也有她殷素素一份。
要查,就一起查。
要翻,就一起翻。
他轉過身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忽然射出一道銳利到極點的光。
明天武當山上,各派齊聚。
圓業只是兇手之一,謝遜才是主要的會子手。
屠龍刀在謝遜手裡。
謝遜在哪兒?到時候不需要老衲開口,自然會有人替老衲去問。
空智終於明白了。師兄不是在認罪,師兄是把認罪變成了一個局。
圓業認罪,只是這個局的開場。
真正的戲,是圓業認罪之後。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翠山身上,少林就安全了。
少林罪也認了、罰也挨了、兇手也交了,但少林不再是唯一的靶子。
屠龍刀的棋局重新被拉回到了明面上。
「可是師兄。」空智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致命破綻,臉色瞬間又變了,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張真人……張真人會看不穿這個局嗎?"
空聞腳步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殿門口,負手望著晨光下漸漸甦醒的山林。
山風獵獵,吹動他那金色的袈裟,檐角那尊古銅鈴鐺在風中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卻聽得人心裡發慌。
「他當然看得穿。」
空聞的聲音在鈴聲里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僅看得穿,他怕是比老衲看得還要遠。"
"那您還——"空智急了,上前半步。
"因為這就是他要的。"
空聞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竟罕見地閃過一絲精光,像是一頭老狼在絕境中終於嗅到了生機:
「師弟,你以為老衲在算計他?「
「不,老衲是在配合他演這齣戲。"
"什麼?"
「張三丰不會阻止老衲。」
空聞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淬過火。
「因為他也需要各派齊聚。「
「他需要一個場合,一個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把龍門鏢局七十二口人命的真相,一樁一件,說清楚」
空智愣住了。
"各派齊聚,見證少林認罪。"
空聞嘴角浮起一絲苦澀又精明的笑。
"這也是張三丰要的場面。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殺一個人。"
他說得極重,重得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秤砣。
「至於屠龍刀……」
空聞忽然停了一下,目光投向武當山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那是忌憚,是無奈,最後竟化作一抹發自內心的敬佩。
"張真人從來就沒在乎過屠龍刀。"
"什麼?!"空智失聲驚呼,瞳孔驟縮。
"那可是武林至寶,號令天下的屠龍刀!江湖上多少人為了它打得頭破血流,他……他怎麼可能不在乎?"
"在乎?"空聞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師弟,你還沒明白嗎?在張三丰眼裡,那不過是一塊破銅爛鐵。他要的是公道,老衲給他公道;他要的是體面,老衲給他體面。"
空智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