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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汝陽王的算計

2026-08-29 01:52:13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均州碼頭,天還沒有太亮。

  江面上停著七八艘商船,船夫們光著膀子往岸上扛貨,號子聲此起彼伏。

  碼頭的青石板上滿是水漬和纜繩磨出的白痕,空氣里飄著一股魚腥混著桐油的氣味。

  宋遠橋站在碼頭東首,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比三個月前粗了一圈。

  他面前停著三艘福船,船身刷了新漆,烏黑髮亮,船帆是上等的松江棉布,還沒展開,疊得整整齊齊碼在艙底。

  他伸手敲了敲主桅,指節與木頭相觸,發出「篤篤」的悶響。

  「帆杆都要用杉木的,海上的兇險, 不是江里可比的。」

  宋遠橋的聲音不高,卻凝而不散。

  船老大是個滿臉褶子的老把式,姓周,在均州跑了四十年船。

  他搓著手,堆著笑:「宋掌門放心,杉木桅杆昨兒夜裡就換好了,您要不信,我讓人爬上去給您驗驗?」

  「驗就不必了。」

  宋遠橋擺擺手,目光落在船舷一側的纜繩上。

  他彎腰,像是去檢查繩結,右手食指卻在纜繩上拉了三下。

  接著,他走向船艙,準備對船的其它位置進行了檢查。

  這時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正扛著一袋米往倉庫走去。

  那漢子生得五短身材,後頸處有一道寸長的疤。

  看到宋遠橋,目光躲閃。

  宋遠橋不動聲色,心裡卻有底了。

  

  那漢子腳後跟轉動的角度不對,普通苦力扛貨時,腳跟是往外撇的,方便卸力.

  可這漢子的腳跟往內扣,那是練過樁功、隨時能發力的站姿。

  還有他後頸那道疤,不是刀疤,是箭疤。

  十之八九是朝廷的探子。

  宋遠橋的嘴角極輕微地揚了揚,拍了拍手,聲音比剛才高了三分:

  「周老大,淡水備足三百桶,醃肉要兩千斤,藥材……」

  他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張單子,海風把單子吹得嘩嘩作響:

  「止血散五十包,金瘡藥三十罐,還有這味冰火草,專門治海上寒症的,去城裡最大的藥鋪抓。」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海面,聲音清晰地切過晨霧:

  「去大海海中深處,接人的船,不能馬虎,不要怕花銀子,質量要好。」

  在一旁的劉三的瞳孔微縮。

  他扛著米袋,不動聲色地往船倉走,米袋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眼睛。

  宋遠橋像是渾然不覺轉身朝碼頭邊的茶棚走去。

  他的腳步很重,踩得青石板咚咚響,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走了。

  茶棚里,宋遠橋端起一碗涼茶,抿了一口。

  碗沿遮住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布簾的縫隙,看著那個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六師弟。」他低聲道。

  莫聲谷從茶棚後的灶台邊轉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燒火棍,臉上蹭了道黑灰:「師兄,那探子……」

  「讓他走。」

  宋遠橋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響。

  「出海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

  莫聲谷撓了撓頭,燒火棍在掌心轉了個圈。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周老大檢查船底時,有沒有說什麼?」

  莫聲谷撓撓頭:「他說為了防水鬼,特意在船底加了一層鐵皮。」

  「好」

  宋遠橋應聲,師兄弟倆接著討論出海的細節。

  ……

  武當準備出海,接回謝遜的消息。

  短短的兩天就傳遍了江湖的每一個角落,明顯是有人在特意傳播。

  襄陽城的「醉仙樓」里,說書人驚堂木一拍,講的不再是《三國》,而是:

  「諸位可知?」

  「那張真人,武當山上腳踩眾豪傑,掌扇各掌門。」


  「在大都動,拂塵一動三魔伏首,抬手鎮殺魔首至尊血河子,嚇得十萬大軍不敢動彈。」

  「如今,又要親赴那茫茫的大海,迎回金毛獅王謝遜,取那柄號令天下的屠龍刀!」

  ……

  洛陽的黑市上,一張手繪的海圖被炒到了三百兩白銀。

  與此同時,一道懸賞令貼進了黑市最深處的暗門:

  「屠龍刀,獻刀者,黃金十萬兩。」

  落款沒有名字。

  消息一出。黑市炸開了鍋。

  那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被各派逐出師門的棄徒、想一步登天的江湖散人,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湧向東海沿岸。

  大都,汝陽王府。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一扇半開的窗,透進午後的天光。

  光柱里浮塵亂舞,像是一群沒頭蒼蠅。

  察罕帖木兒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

  那正是劉三傳來的信息。

  「東海。」

  察罕帖木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品一杯隔夜的茶。

  他今年五十三歲,比那個被張三丰一指戳死的替身瘦了整整兩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匹在草原上熬過了整個冬天的老狼。

  他把絹紙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苗一點點舔上邊角。

  「張三丰要出海,接謝遜。」

  火苗吞噬了娟紙,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察罕帖木兒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踩進陷阱時的陰冷。

  「王爺,」

  幕僚站在陰影里,聲音壓得極低。

  「消息若是屬實,咱們暗中截殺便是,何必……」

  「何必什麼?」

  察罕帖木兒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右手按在窗欞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何必告訴江湖上那群廢物?」




  察罕帖木兒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張三丰是什麼人?」

  他自問自答,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活神仙,十萬大軍不敢攔的人。」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隻青瓷茶杯,在手裡轉了半圈。

  「這樣的人,單純靠武力,正面硬剛,能拿下?」

  「咔嚓。」

  茶杯在他掌心裡碎裂,瓷片扎進皮肉,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滴在書案上,像幾朵綻開的紅梅。

  察罕帖木兒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任由血往下淌。

  「所以,要讓江湖人去,把水攪渾。」

  他鬆開手,碎瓷片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

  幕僚躬身:「屬下明白,可若是江湖人真的搶到了屠龍刀……」

  「搶到?」

  察罕帖木兒笑了,笑聲像夜梟在啼。

  「就憑他們?」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元海防圖。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東海深處一個被硃砂圈住的小點上。

  他轉向幕僚,聲音陡然轉冷:

  「傳令劉良臣,十艘船,多架火炮。掛海商舊旗,等武當的船從冰火島出來,等謝遜上了船——」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那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回來的途中,在鬼見愁海域,設地埋伏,火炮齊發,不打人,打船。」

  「茫茫人海,沒了船,武功再高也沒用。「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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