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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啟航出海

2026-08-29 01:52:22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天還沒全亮,碼頭上還飄著霧。

  宋遠橋負手而立。

  他身後是二十七名身著勁裝的武當三代弟子,分成三列,鴉雀無聲。

  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海風卷著咸腥氣,吹得他們衣擺獵獵作響。

  火把的光在江面上跳,像一條條被風吹亂的蛇信子。

  三艘福船貼著碼頭並排停著,船身吃水很深。

  隨著宋遠橋的一聲令下,武當弟子行動了,他們腳步很快,卻幾乎聽不見聲音。

  練武的人,腳下總比常人輕三分。

  偶爾有木箱磕在船幫上的悶響,在寂靜的黎明里格外清晰,像在每個人的耳膜上輕輕敲了一下。

  宋遠橋站在碼頭的高處,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嚇人的帳冊。

  他旁邊立著一盞燈籠,燈火把紙頁映成半透明的淡黃。

  每搬上一箱東西,他的手指便在帳冊上劃一道,嘴裡低聲嘮叨著。

  他在做最後的檢查,他的動作快而有序,眼神卻偶爾會往那幾個抬著箱子的弟子手上瞥一眼。

  那些箱子邊緣都刻著極小的標記,只有離得極近才能看清。

  有幾個箱子上,抬起來的重量明顯不對,輕了至少三成。

  宋遠橋的筆尖在帳冊上停了一下,沒有作聲。

  他繼續往下念,只是把那一筆默默記在了心裡。天亮前讓人補全。

  俞岱岩坐在碼頭最外側的一塊礁石上,背對著所有人。

  他手裡攥著一根竹竿,竿頭懸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海風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坐過去的,只知道一上船,他就坐過去了

  得了,又是一個鈞魚佬。

  底艙的燈火很暗。

  張三丰走了下去,灰布道袍掃過濕漉漉的艙底木板。

  底艙里堆滿了木箱和油布包裹,空氣里瀰漫著桐油和咸腥味。

  他走得不快,目光從一箱箱貨物上掠過,最後停在最角落的一隻小木箱上。

  那箱子上沒有刻字,只有一道極淺的刻痕。

  張三丰看了它一眼,忽然伸手在箱蓋上輕輕一按,箱身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又歸於安靜。

  

  他收回手,沒有打開它,只是微微側頭,像在聽什麼。

  艙外傳來弟子們壓低的交談聲,還有海浪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張三丰的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沒笑。他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甲板。

  碼頭上的人慢慢多了起來,實際上一直很多,之前都在暗處,現在天亮了,直接出來了。

  這些人像一夜之間從地縫裡冒出來的。

  有穿短打的苦力,有披蓑衣的漁夫,有推獨輪車的小販,有牽驢賣炭的老頭。

  他們零零散散地分布著,有的蹲在路邊啃乾糧,有的站在茶攤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有的縮在臨街的屋檐下打盹。

  可要是仔細看,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不像做生意的,總是有意無竟的往武當的船上看,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沒有油鹽的閒話。

  離碼頭最近的一座茶樓里,靠窗的位置坐了三撥人。

  一撥人身穿灰布短衫,腳上卻蹬著簇新的官靴。

  一撥人頭上包著青布帕子,腰間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麼。

  還有一撥人最安靜,桌上的茶從熱放到涼,連嘴唇都沒碰。

  三撥人互相不說話,眼神卻都粘著同一條船。

  茶樓掌柜縮在櫃檯後面,只敢露出小半張臉,心裡默念著菩薩保佑,這些人可別在店裡打起來。

  類似的情況隨處可貝。

  岸邊的水面上突然掀起一陣浪花。

  兩艘並排停靠的小船不知怎麼撞在了一起,船頭砰地一響,船上的人立刻對罵起來。

  一個說「你瞎了眼」,另一個說「你才瞎了眼,你全家都瞎了眼。」


  三言兩語間已經抄起了竹篙。

  旁邊幾艘船上的人不但不勸,反而紛紛往後退了退,搬個了板凳,擺了張桌子,放上幾盤瓜子,別有意味的坐下來,吃瓜看戲。

  碼頭上的幾個人也停下腳步,斜著眼看過去,臉上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

  宋遠橋沒有抬頭。

  他知道碼頭上來了最少十路人馬,其中兩路,為了一筐魚的事找由頭動手,實則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細。

  這還沒有完全出海,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們相互提防著,就像一群餓極了的狼,還沒見到獵物,就先互相呲了牙。

  他聽見岸邊傳來一聲悶響,魚被踢翻了,緊接著是水花四濺的聲音。

  張三丰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

  晨霧已經散了一半,海面從灰藍里透出幾絲金光。

  他的目光沒有在碼頭上那些「閒人」身上停留,只是一一掃過岸邊擠擠挨挨的船隻。

  武當的福船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艘小船,船身塗著黑漆,吃水極淺,像幾張貼在水面上的黑紙。

  張三丰的目光在其中一艘小船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動。

  他收回視線,走向船頭。

  這時霧已經完全散了,海風裡帶著咸腥,還有一股隱約的血腥氣,不重,像鐵鏽混進了海草里。

  他站在船頭,背對著碼頭,忽然說了一句:「風從北邊來,出港之後先往東。」

  「尊真人法詣。」

  船工們高聲應答,纜繩一根接一根地解開。

  三艘福船緩緩離岸,船頭劈開水面,白色的浪花捲起來,像雪一樣。

  碼頭漸漸遠了,那些蹲在岸上的「閒人」一個個站了起來,眼睛跟著船走。

  有人的手在袖子裡攥成拳頭,有人把嘴裡的菸袋鍋子都咬歪了。

  緊接著,岸邊的小船紛紛解開纜繩。

  最先跟上來的是那幾艘黑漆小船,船輕如梭,劃得飛快,像幾支從岸上射出去的箭,直直地咬在福船後面。

  稍遠處的幾艘灰篷船也動了,遠遠地吊著,不緊不慢。

  岸上的人,也趕緊往船上沖,有人甚至用起了輕功。

  碼頭上,一時雞飛狗跳,甚至有兩個趕得太急,在空中撞到一起,狠狠的摔到地上,半天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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