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跟上來的,是峨眉的船。
靜玄站在甲板上,臉色凝重。
她身後,六名峨眉弟子手持長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武當船隊的尾跡。
滅絕師太黑著臉,眼睛睜得比牛眼睛還大。
緊接著,華山的船是從另一條水道切了出來的。
勞德諾站在船頭,眼神有些陰晴不定。
他奉了岳不群的命,遠遠跟著,記錄所有信息。所有人中,他最悠閒,只是看著就行了。
崑崙的船稍慢,何足道站在桅杆下,手裡握著長劍,冷哼了一下。
更遠處,幾艘吃水很深的「貨船」從海灣的另一頭拐出來,帆面用桐油泡過,灰黑髮亮,在晨光下像一堵堵移動的牆,如同艘戰艦。
它們不急也不搶,看著碼頭裡的混亂場面,像在看戲。
等所有的般都走得差不多了,這幾艘船才慢慢的場帆,這幾艘船雖然龐大,可啟動並不慢,航行也穩。
他們慢慢的跟在所有船的後面,是穩穩地跟著,像一群深海里巡遊的鯊魚。
這是一場全江湖參與的接力賽。
峨眉跟著武當,華山跟著峨眉,崑崙跟著華山……朝廷跟著所有人。
長長的船隊,延蔓了數十海里,船隊順序並不是一塵不變,後面還有很多不知名勢力的船回加入。
有的人甚至開著快船,直接超過了峨眉,抵近武當山的三艘福船。
船隊出了二里地,海面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一艘跟在最前面的黑漆小船猛地一晃,船頭往下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船底。
船上的人還沒來得及罵出口,整條船便「吱嘎」一聲從中裂開,木板、竹篙、破布帘子四散飛開,幾個人影落進水裡,撲騰著喊「船漏水了」。
後面的船嚇得連忙轉舵,亂成一團。
……
武當的福船上。
張真人已經進了船艙,他坐在窗下,面前擺著一盤棋。
棋盤上的黑子白子正在兩難之間,像極了此刻海上的局面。
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擱在棋盤上,發出「嗒」的一聲。
船艙外,那些亂了陣腳的船,各自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地,正在重新編排隊形。
離得最近的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船。再遠一些是各大派,峨眉甚至退到更遠了一些。最遠的要數那幾隻龐大的「商船」。
張三丰沒有看外面,只是聽著風吹過船帆的聲音,像在聽一支不緊不慢的曲子。
他笑了笑,這些江湖人對屠龍刀執著,甚至是瘋狂,已無可救藥,好長時間打打巴掌,有點手生了,這次估計能練個手熟。
……
跟在他身後的那些船,也大多不只是在跟著他,他們之間也在互相跟著,互相防著。
那些跟著的船,他們之間也是對手。
誰也不知道,旁邊的人會不會動手,什麼時候動手,畢竟少一隻船,競爭對手就能少一個。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武當和江湖的追逐,而是江湖和江湖自己的撕咬。
張三丰又落下一子,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船頭甲板上,張無忌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揮著小手,迎著海風喊:
「娘,好多船呀!」
殷素素把兒子往懷裡摟了摟,輕聲說:「是呀,好多船。」
張翠山站在旁邊,目光掃過海面上那一排排船影。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為了謝遜,為了屠龍刀。
可武當山的實力大增,是他們無法想像的。
這趟出海,武當不僅要帶回義兄,還會光明正大的帶回。
他彎腰抱起兒子,轉身走進船艙。
身後,海浪拍著船板,像有無數隻手在敲門。
這時海面上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霧氣里,那些黑漆小船又悄悄靠了上來,像從霧裡長出來的影子。
其中一條船的船艙里,一個人正用炭筆在紙上描著武當的船。他喃喃著:「這武當的船吃水有點不對勁呀。」
「有什麼不對勁?」旁邊站著一個黑著臉的人,他是這夥人的頭。
「吃水比普通的船深。」
「這麼多人,還有那麼多物資,能不深?」
「也是。」拿炭筆的沒再說話。
他繼續畫著。
紙上的線條歪歪斜斜,像一條正在被慢慢勒緊的絞索。
這幾個人水性極好,欲稱為水鬼,可在水底像魚一樣,閉氣半個小時。
他們謀劃,在離岸夠遠時,潛入海中,破壞船底。在
這茫茫大海中,沒有了船,就算是陸地神仙也得梗屁。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自己的船底,也被別人用炭筆畫下了一道線。
那幾艘最遠處的「貨船」正在緩緩改變航向,船身吃水線又深了幾分。
它們像一群沉默的獵手,耐心地等著前面所有的魚,都擠進同一張網裡。
而此時,張三丰的白子,已經落到了棋盤的正中央。
他透過艙窗看了一眼海面,聲音極輕極輕,像在和自己下棋:
「看來已經有人快沉不住氣了。」
海上風波,一觸即發。
底艙,光線昏暗。宋遠橋合上帳冊,把它放在最角落的那隻木箱旁。
箱蓋上那道刀痕已經不明顯了,像一道被時間磨舊的舊疤。
他盯著那箱子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吹滅燈,輕手輕腳地走上甲板。
海風更大了一些,船帆鼓滿了風,獵獵作響。
武當的船速明顯快了起來,尾隨的船隻之間那點脆弱的距離,正被拉得越來越大。
有些人怕跟不上,也趕緊加速,可這麼多船,各劃各的,速度不一,一不小心上,就是餵魚,一時間,罵聲和槳聲混成一片。
……
海霧濃了起來,濃得連船頭都看不清。
張三丰忽然放下棋子,說:
「這霧,跟武當山的時晨務有點像。」
俞岱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發苦,又有些釋然。
霧,終於把整片海都吞了進去。前面的船看不見後面的船,後面的船也看不見前面的船。
海面上只剩下濤聲,和一聲極輕極輕。
張三丰站起身,把最後一枚棋子落下,說:
「都到齊了。該來的,差不多都來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這場出海,原劇中,張無忌是在當上明教的教主之後,再出海接回謝遜的。
當時波斯明教的三大護法和金花婆婆也跟了上來,不知道這次他們來了沒有?
這次消息傳遍了江湖,他們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他們沒理由不來。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