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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水鬼遇水鬼

2026-08-29 01:52:29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丑時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霧比白天更濃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帶著一股子海澡混著腐魚的腥氣。

  三艘武當福船在霧中緩緩前行,船帆收了一半,只靠尾風推著,幾乎沒有聲音。

  船隊後方七八百米左右,幾艘黑漆小船像貼在水面上的影子,隨著波浪起伏,連燈火都滅得乾乾淨淨。

  他們正在緩緩靠近武當的福船,悄無聲息的,距離一百料左右停了下來。

  黑漆小船的艙底,幾個水鬼正往身上抹鯨油。

  他們裹著一層薄薄的魚皮緊身衣,腰間別著鑿子和短匕。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子,黑著臉,左耳缺了一塊,是水鬼頭老蛟。

  他把最後一把鯨油抹在脖子上,朝身其他幾個人打了個手勢。

  這幾個配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在一起幹這類勾當。

  一看到手勢,這些人一個個有序的從船上滑入水中,連一絲水花都沒濺起。

  海水冰冷刺骨,但他們早已習慣。

  閉氣、下沉、貼底,動作流暢得像五條真正的魚。

  他們朝著武當福船的方向潛去,手裡攥著的鑿子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目標很明確:船底龍骨接縫處。

  那是所有木船最脆弱的地方,只要鑿開一道縫,船就會慢慢的散掉,海水就會倒灌進船里。

  到時候,就算武當的人武功再高,在這茫茫大海上沒了船,也只能餵魚。

  在這茫茫大海,神仙來了,也得給咱水鬼讓路。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在水裡咧開,吐出一串泡泡。

  水鬼頭兒在心裡默數著距離。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潛在最前面,也是第一個摸到了船底。

  手指觸到的不是粗糙的木板,而是一片冰涼、光滑、帶著金屬特有硬度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鐵的?

  可以不信邪,繼續往船底的其它地方探。

  指尖順著那片「東西」往前摸,一寸,兩寸,三尺……全是鐵的。

  整片船底,從船頭到船尾,被一層厚厚的鐵皮包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縫隙都沒有。

  鐵皮表面還塗了一層桐油,滑得像泥鰍,鑿子根本找不到著力點。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這不是臨時包的,誰家船整個船底全凶著鐵?

  鐵皮的邊緣打磨得極平整,鉚釘嵌進木頭裡,外面再用桐油和麻絲封死,至少花了三個月功夫。

  也就是說,從武當決定出海的那天起,他們就早有準備。

  水鬼頭兒的心沉了下去。

  之前,還沒有出發現,就有人說」武當的船吃水比尋常福船深半尺,不對勁。」

  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路途太遠,裝了太多物資。

  現在他才明白,那多出來的半尺吃水,根本不是裝了貨,而是這層鐵皮。

  他低頭看自己的鑿子,那柄能鑿穿包銅船底的精鋼短鑿,在黑暗裡泛著清冷的微光。

  他咬了咬牙,將鑿子抵在船底,手腕一抖,全力一鑿。

  "叮!"

  一聲悶響,在海水裡傳出很遠。

  老蛟的虎口劇震,一股酸麻從掌心炸到肩膀。

  他低頭一看,鑿尖崩了,卷了刃。

  可船底那層鐵皮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鐵皮這麼厚,完全鑿不開。

  而且剛才這一鑿,肯定已經驚動了船里的人,現在還是先跑路吧。

  其實在他們剛潛到船附近的時候,就被張三丰發現,可他沒有理會,只是淡然的喝茶。

  水鬼頭老蛟決定先回去,再想對策。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手下撤退。

  ……

  與此同時,水鬼船所在的地方。

  四道黑影正貼著一艘烏篷小船的船底,手裡的鑿子起起落落,每一次都帶起一片碎木屑。


  他們穿著另一種制式的水服,胸口繡著一枚極小的銀色魚紋,統一作裝,屬於某個勢力。

  為首的叫"鮫七",他的目的是提前把那些小咔了咪清除,俗稱:清場。

  汝陽王不需要那麼多蒼蠅跟著武當。

  這些下九流的人最煩人,像水蛭一樣吸在後面,既礙眼又容易攪局。

  所以鮫七的任務很簡單:鑿沉它們,讓海面乾淨點。

  "咔嚓。"

  其中一艘船的底已經透了,海水瘋狂灌入。

  鮫七打了個手勢,準備上浮換口氣,繼續鑿其它船。

  就在這一瞬,他猛地回頭。

  渾濁的海水裡,六道黑影正從武當船隊的方向疾速游來。

  兩撥人,在海底四丈深的地方,驟然對上。

  老蛟鑿了一輩子船,萬萬沒有想到,今天自己的船被人鑿了,還是在自己去鑿別人船的時候。

  兩撥人在渾濁的海底對視了一瞬。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鑿子和短匕同時揮了出去。

  海水瞬間被攪渾。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黑水裡散成一團暗紅的霧。

  有人被鑿子捅穿了肩膀,有人被匕首劃開了大腿,還有人纏在一起,互相掐著脖子。

  老蛟一刀捅進對面一個人的肋下,那人悶哼一聲,手裡的鑿子卻狠狠扎進了他的後背。

  他咬著牙把刀拔出來,反手又補了一刀,然後拖著受傷的身體往上浮。

  他剛浮出不到五丈,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不好。」老蛟常看在海中混,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鯊魚要來了。」

  就在此時,他感覺後方水域一邊震動。

  他猛地回頭,看見海底深處亮起了一雙雙灰白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沒有瞳孔,像一團團漂浮的死光,正朝著血霧最濃的地方聚攏。

  鯊群來了。

  是被剛才那場廝殺的血味引來的,鯊魚相當兇猛,如果弓的簽一樣,直衝混斗的人群人。

  所有人一下子心都跳出來,顧不上斯殺,拼命住上浮,往船上爬。

  黑市水鬼幾乎全滅。

  六個下去的,只浮上來兩個,其中一個還被咬掉了半條腿,趴在黑漆小船的船舷上,臉色白得像紙,嘴裡吐著混著血的泡沫。

  他們蹲在甲板上,渾身濕透,大口喘著氣。

  老蛟把鑿子扔在地上,金屬撞擊木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頭兒」一個年輕的水鬼聲音發顫,「現在怎麼辦?」

  「閉嘴。」水鬼頭兒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霧中若隱若現的武當福船。

  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

  「無回去。「

  ……

  武當第一艘福船的船艙里,張三丰還在下棋。

  棋盤上的局勢已經走到了中盤,黑白子糾纏在一起。

  他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右下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艙門被推開,俞岱岩走了進來。

  他的道袍下擺還滴著水,手裡提著那根垂釣用的竹竿。

  「師父。」他把竹竿靠在牆邊,聲音壓得很低,「剛才有人想鑿船底。」

  張三丰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棋盤上。

  「嗯。」

  「鐵皮沒破。」

  「嗯。」

  張三丰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艙窗,落在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裡。

  霧中沒有燈光,沒有船影,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嘩嘩」聲。

  「他們沒那麼輕易放棄。」

  張三丰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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