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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鐵甲撞船

2026-08-29 01:52:34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天亮時分,大陽海沒出來,只能看到天邊的一點亮。

  這個時候海霧是最濃的。

  武當三艘福船劈開灰白色的霧牆,福船隨著波浪起伏向前。

  甲板上早已沒了人說話,昨夜水鬼鑿船的動靜還沒散盡,海水裡那股鐵鏽和血腥混在一起的腥氣,順著海風灌進每個人的鼻腔。

  俞岱岩坐在船尾那塊高起的木墩上,沒動。

  他手裡那根竹竿斜斜地搭在膝頭,竿頭垂下的細線沒入黑沉沉的海面,隨著船行帶出的暗流微微打彎。

  道袍被霧氣打濕,緊貼在背上,他卻像是渾然不覺,整個人仿佛和那塊生了根的木頭墩子融成了一體。

  張無忌起得很早,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義交了,興奮得睡不著覺。

  他蹲在俞岱岩旁邊,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

  他聽娘親說過,三師伯是武當七俠里骨頭最硬的人。

  昨天看到三師伯在鈞魚,今天看到他還在鈞魚。

  昨天空軍了,今天到目前也空軍。

  三師伯是鈞魚佬?實錘了。

  張無忌正想著。

  ……

  "來了。"

  俞岱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可很清晰。

  

  張無忌一愣,豎起耳朵,卻只聽見船底海水涌動的咕嘟聲。

  他剛要張嘴問,海霧深處驟然炸開一片細碎而急促的槳聲!

  那聲音不是一條船,而是六七條船同時破水,從東南、正南、西南三個方向包抄而來。

  "敵襲!"

  張翠山幾乎是撞開艙門衝出來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發白。

  殷梨亭守在左舷,幾個三代弟子各自站好應對的位置。

  昨夜晚上鑿船底的事,要不是提前準備,搞不好要吃虧。

  今天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

  霧裡衝出六條黑影。

  船身窄長,通體漆黑,船頭包著寒光閃閃的鐵甲,吃水極淺,沒有帆,全靠人力搖櫓。

  櫓片翻飛間,那船竟像是貼在水面上飛,從濃霧裡鑽出來的瞬間,像六支離弦的毒箭,直直釘向武當船隊!

  "鐵甲快船……"張翠山瞳孔驟縮。

  昨夜水鬼鑿船失敗後,對方換了策略。

  不偷了,直接撞!

  那船頭鐵尖上帶著倒鉤,一旦撞上福船,往後一絞,三指厚的船板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最左邊那艘黑船沖得最瘋。

  槳手們咬著牙,胳膊上青筋暴起,船頭像一柄淬了毒的黑色尖刀,直直朝第二艘福船的右舷扎來。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張翠山足尖一點船板,正要縱身躍出。

  俞岱岩動了。

  他沒起身,甚至連坐姿都沒變,只是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夾竿梢,往下一壓。

  竹竿彎成一個極柔和的弧度。

  竿頭那根細線像一條被喚醒的銀蛇,無聲無息地鑽進水裡。

  它沒有走直線,而是在水下繞了一個詭異的半圓,精準地纏住了黑船船頭的鐵皮環!

  然後,俞岱岩往回一引。

  沒有猛拉,沒有硬拽。他只是順著海浪的起伏,借著福船自身的重量和慣性,手腕輕輕一撥。

  那艘沖在最前的黑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側面推了一把。

  槳手們還沒來得及調整力道,船身驟然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橫著滑了出去。

  "轟!"

  鐵頭狠狠插進了旁邊另一條黑船的船腹!

  兩條黑船絞在一起,船板撕裂的刺耳聲響徹海面,海水瘋狂湧入,兩條船上的槳手跟下餃子似的往海里栽。

  剩下的四條黑船見勢不妙,舵手拼命扳舵,想要轉向逃回霧中。

  俞岱岩手腕再一抖。


  細線收回,那竹竿又變回了一根普普通通的釣竿。

  竿頭一滴海水順著細線滑下來,滴在他腳邊的木板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慢慢把竿子靠回肩頭,重新坐正,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落葉。

  海面死寂。

  只有那兩艘絞在一起的黑船在水中打轉,鐵頭插得太深,沒一會兒便半沉下去,海面上浮起一大片碎木。

  "三師伯……好厲害!"

  張無忌張著小嘴,半晌才憋出這一句,小臉上全是崇拜的光。




  張翠山收劍回鞘,目光卻沒有離開那片濃霧。

  他朝灰霧深處望了一眼,眉頭緊鎖,太安靜了。

  對方費了這麼大陣仗,就派六條快船來送死?

  這不符合常理。

  "五師弟,"

  俞代岩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霧更濃了,東南風向不對,像是有人在燒煙。"

  張翠山心頭一凜。

  果然,海霧深處,兩艘龐大的樓船輪廓若隱若現。

  它們沒有靠近,也沒有點燈,像兩頭潛伏在暗處的巨獸,始終保持著七八百丈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它們在等什麼?

  就在這時,最遠處那艘偽裝成貨船的巨艦上,緩緩放下了一條小艇。

  那艇極小,最多坐四五人,沒有燈,沒有槳聲,艇身漆成了和海水一樣的暗青色。

  艇上四個人皆著深色勁裝,為首一人披著件寬大的深色斗篷,頭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霧中亮得驚人,像是淬了寒星的刀鋒。

  小艇貼著海面,趁霧向東南方滑去,無聲無息,連水波都沒漾開幾圈。

  武當船隊沒有攔。

  不是不想攔,是不泄於攔。

  船艙內,又泡了一壺熱茶。

  張三丰坐在案前,面前是一盤下了半局的棋。

  黑子白子錯落,像極了海面上那些你來我往的船隻。

  他捏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師父。"張翠山在艙門外低聲道,"要擊沉那隻小船嗎?"

  張三丰沒回頭,只是將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

  "不必。"老人的聲音很淡,"接人的人,已經動了。"

  張翠山一怔:"接人?接誰?"

  張三丰抬眼望向艙外濃得化不開的霧,眼神深邃得像這看不見底的海。

  "接該接之人。"

  他頓了頓,忽然又問。

  "翠山,你可知面那片海域叫什麼?"

  "鬼見愁。"

  "鬼見愁……"

  張三丰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敲。

  "鬼見了都愁的地方,偏偏有人選在這裡接人,有意思。"

  艙外,張無忌趴在船尾,還在盯著俞岱岩那根竹竿發呆。

  他忽然小聲問:"三師伯,海里還有壞人嗎?"

  俞岱岩望著那兩艘始終不肯露面的大樓船,沉默片刻,只說了三個字:

  "多著呢。"

  海霧翻湧,暗流在船底無聲地咆哮。

  武當三艘福船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航行,船頭破開灰白色的霧牆,向著霧更深、海更險的方向駛去。那裡,才是真正的鬼見愁。

  而在他們身後七八百丈外,那兩艘大樓船的船艙里,一盞昏黃的燈終於亮了起來。

  燈下,有人鋪開了一張海圖,手指重重按在一個紅圈上,聲音沙啞而興奮:

  "魚兒,終於要進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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