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武當的三艘福船已經完全駛入了鬼見愁水道。
船身平穩,速度均勻,身後那片煉獄與他們毫無關係。
"師伯!"
清風猛地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快看,水面有東西,那是什麼?"
清風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不遠處。
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東西給他一種說不清的毛骨悚然。
宋遠橋的眼神一凝。
這位武當大弟子,平日裡溫潤如玉,此刻眉宇間卻掠過一絲極冷的銳光。
他快步走到船舷邊,低頭朝清風指的方向看去。
墨綠色的海面上,果然浮起了幾個黑乎乎的圓影。
乍一看,它們就像普通的漂木,隨著微波輕輕晃動,毫不起眼。
可仔細一瞧,那分明是一個個木桶,桶身不大,外頭裹著油布,被海水泡得發脹,半沉半浮,隨波搖晃。
最遠處,尾隨而來的幾艘"貨船",他們隔得遠遠的,並沒有被「鬼見愁」的交通事件波及。
不,他們應該是對這一片海域很熟,在到鬼見愁前,早早就減速慢行了。
在那幾船商船上,有人正舉著單筒千里鏡,死死盯著那些木桶,也盯著武當的福船。
那些木桶,是元廷水師早就布下的火藥浮標。
藏在水道最窄處的兩旁,等的就是武當船隊進入這片水域,然後引爆。
此刻,那幾個火藥浮標已被底下繫著的暗索輕輕拉動。
暗索連著水下的機關,只要武當的船再往前十丈,整片水域就會化作一片火海。
可就在浮標出現的瞬間,武當船上的人反應比閃電還快。
俞岱岩坐在船尾,一條腿盤著,一條腿垂在船舷外。
他手裡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竿往海里一挑,竿頭細線崩得筆直,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精準地纏住了離船最近的兩隻木桶底部的暗索。
他手腕一抖。
細線"嘣"地一聲,暗索應聲而斷。
那兩隻木桶失去牽引,順著暗流直直地朝後漂去,速度極快。
與此同時,莫聲谷長劍出鞘。
劍光貼著海面疾掠而過,幾道劍氣無聲地切開後面幾隻木桶的固定暗索。
他的劍法向來以輕靈著稱,此刻更是將"以柔克剛"四字演繹到了極致,劍氣掠過水麵,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暗索卻已斷成數截。
收劍後,莫聲谷接著動手,只見他雙手連揚。
掌風看著極猛,可拍在木桶上,一點聲響都沒有,看似極輕極柔。
斷了線的木桶,在掌風的推動下,向後面的船隊疾馳飄去。
方向,精準無誤。
這個時候,後面的船正擠成一團。
此時後面的那些船也發現了中間的船著,他們正擠在鬼見愁水道的最窄處,還在為誰先誰後吵得不可開交,哪裡顧得上水裡漂來的東西?
直到第一聲爆炸響起。
"轟"
海面猛地騰起一道水柱,像一條白龍從海底翻身而起,水花混著木屑、火光、斷肢飛上半空。那道水柱足有三四丈高,在日光下折射出詭異的七彩光暈,美得讓人膽寒。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連串爆炸在水面上撕開一道火牆。
那些沖在最前的黑市快船和黑漆船被炸得四分五裂。
有的直接從海面上消失了,連個泡都沒冒。
有的只剩半截焦黑的殘骸,還燃著火,慢慢沉進海里。
慘叫聲被氣浪攪得七零八落,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
海面上火光與濃煙交織,整個鬼見愁一時間,火光沖天。
那些僥倖沒被炸沉的船,像是被抽掉了魂,有的在海上打轉,有的直接撞上了暗礁。
可五大派的船,那幾艘「商船」都沒有受損。
五大派個個都是老薑頭,一個個比狐狸都精。
就算是滅絕師太,看似爆躁,實際心思深沉著哩。
原劇中,她的爆躁可是分對象的。要麼是老實人,要麼就是她可以招惹的。
……
鎮岳號福船,船艙。
棋盤上的黑白子正在絞殺。
張三丰拈著一枚白子,懸在中腹上方,已經懸了半盞茶的時間。
這位百歲宗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仿佛外面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與他毫無關係。
忽然,船身微微一顫。
一枚黑子被震得從棋盤上跳起半寸,又落回原處,位置歪了那麼一絲。
張三丰的目光落在那枚歪了的黑子上。
他伸出兩指,將黑子輕輕扶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整理一件心愛的瓷器。
然後,他落下手中的白子。
"嗒。"
一聲輕響,白子落在黑棋大龍的七寸處。
整條黑龍瞬間被攔腰斬斷,再無翻身之機。
張三丰淡淡開了口,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波瀾:
"這一炸,倒是把看熱鬧的炸醒了不少。"
莫聲谷在艙外聽得清楚,嘴角一抽。
他剛從外面回來,掌風還在指尖殘留著海風的咸腥味,師父卻已經用一盤棋,算準了外面的每一步。
宋遠橋站在艙門邊,手裡還攥著那張羊皮海圖。
他看向遠處,墨綠色的海面上,火光正在迅速黯淡。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海面重新歸於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多了無數殘骸和血色。
更遠處的霧中,有幾艘船影正在緩緩調整方向。
有人還在觀望,等待,等水道平靜,再追上來。
有的調頭,有的準備繞過鬼見愁,這些人被剛才的爆炸嚇破了膽,不敢再追了。
……
海面上的霧已經散盡。
三艘福船依然在慢慢航行,不快,卻很穩。
船底偶爾擦過暗礁,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但沒有一艘觸礁的。
宋遠橋看著那幾艘船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師父,那幾艘灰帆快船和貨船,一直沒動。"
張三丰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拂過棋盤邊緣。
"獵人不動,是因為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出手的時機,等布好陷阱。"
鬼見愁外海,已成鬼門關。
只有最遠處那幾艘灰帆快船和吃水極深的"貨船"沒有動。
它們縮在暗礁區之外,像一群看戲的。
海風吹過來,把血腥氣和火藥味攪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味道濃烈得讓人作嘔,卻偏偏帶著一種詭異的腥甜。
劉良臣站在指揮船上,臉黑得像鍋底。
這位元廷水師的大將,此刻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捏得發白。
本來汝陽王是讓他在張三丰回來的路上再下手的。
可他不想等。
他覺得,以武當三艘福船的體量,進入鬼見愁水道就是瓮中之鱉,根本不需要等返航。
結果他知道,這第一局,他還沒來得及真正出手,就已經輸了半子。
不是輸在實力,而是輸在,他低估了武當的反應速度。
他盯著武當船隊的背影,手裡攥著千里鏡,指節發白。
那三艘船還在往前走,不快,卻穩得像三座會移動的山。
劉良臣緩緩放下了千里鏡,眼角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一個武當,好一個張真人。"
他轉過身,聲音像淬了冰:
"傳令下去,全線放行,擺好䧃,等他們返航。"
船隊的影子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海平線盡頭。
武當的船,已經駛向了冰火島的方向。
鬼見愁海面上,只餘下滿眼的狼藉與不甘。
那些僥倖沒沉的船,像是被抽掉了魂。
有人跪在船板上,吐得一塌糊塗。
有人抱著斷裂的桅杆,眼神空洞。
還有人盯著武當船隊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海風仍在吹,浪還在打。
冰火島,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