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覺得自己悟到了,可身體就是不聽話。
他試著在奔跑中突然變向,可每次變向,身體都會因為慣性而失去平衡,要麼踉蹌幾步才能穩住,要麼直接摔倒。
他的膝蓋已經磕青了好幾塊,手掌也磨破了皮,可還是沒能做到師父那樣。
「明明要往左,下一瞬間卻出現在右邊三丈外」。
「不對。」
他扶著樹幹,大口喘著氣,「不是靠蠻力剎停再啟動,是靠身體的旋轉……」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師父昨晚的示範。
師父的身形在沙灘上輕輕一晃,沒有明顯的發力動作,沒有刻意的蹬地借力,就像是……像是一條蛇在沙地上滑行,身體自然地扭動,自然而然地改變了方向。
「旋轉的慣性……」
他喃喃自語,然後睜開眼睛,再次起步。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去想「我要變向」,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旋轉上。
他在奔跑中微微扭轉腰胯,帶動上半身轉動,然後借著這股旋轉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嗖!」
他的身形從沙攤掠過,躲過礁石,在地上留一個個清晰的腳印,然後穩穩地落在三丈外。
沒有踉蹌,沒有減速。
他成功了。
張翠山站在沙灘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成功了,我張老五真是天才。」
他滿臉興奮,一個沒注意,轉彎太狠,整個人一下子向左摔了出去,吃了一嘴沙。
……
第三天。
張三丰坐在洞口,手裡端著殷素素煮的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沙灘上,看著三個徒弟各自折騰,既不指點,也不催促。
謝遜坐在他旁邊,背靠著石壁,手裡握著一塊乾糧,慢慢地嚼著。
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不少,目前還不能劇烈運動,可不影響隨意走動了。
「張真人,」謝遜忽然開口,「你說他們能練成嗎?」
張三丰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緩地說道:「能。」
「這麼肯定?」
「因為他們不是在學波斯人的武功。」
張三丰放下茶碗,目光平靜,「他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波斯人的武功。」
謝遜沉默了片刻:「波斯人練了三百年都沒練成, 說明這功能難度極高。」
「哦?」張三丰看向他。
「因為他們太把那些令牌當回事了。」
謝遜咬了一口乾糧,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們把聖火令當成聖物,上面的每一個字都不敢改動,每一招都不敢創新。練了三百年,還是在練老祖宗留下的那幾招,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咽下乾糧,抹了抹嘴:
「可武當不一樣。武當的人,從來不怕改。」
張三丰沒有接話,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遠處,沙灘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兩人同時望去。
只見宋遠橋站在海水裡,雙手緩緩推出,掌力落在海面上,激起了一道丈許高的水牆。
水牆沒有立刻落下,而是懸在半空中,緊接著第二道水牆緊隨其後,撞在第一道水牆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
兩重浪。
宋遠橋成功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不敢相信剛才那一掌是自己打出來的。
「兩重浪……」
他喃喃道,「我做到了……」
隨後他轉過頭,朝張三丰的方向望去,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他看見師父正端著茶碗,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刻,宋遠橋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以前只知道「蓄力」,卻不知道「蓄力」還可以這樣用.
不是簡單地積攢內力,而是讓內力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疊加,最終形成摧枯拉朽的威力。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師父的一句話。
「遠橋。」
張三丰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潮汐勁不止兩重浪。你繼續練,能疊幾重,看你自己的造化。」
宋遠橋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弟子明白。」
老張的眼界那是沒得說,畢竟在現代被各理論、流派、腦洞轟炸了這麼多年。
不是武功的高低,而是眼界的高低。
第五天。
張翠山的蛇行步已經練到了可以在五丈內連續變向七次的程度。
他的身影在沙灘上留下一串蜿蜒曲折的腳印,速度快到殘影重疊,像一條在沙地上遊走的蛇。
可他還是不滿意。
因為他發現,蛇行步雖然精妙,但在實戰中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它太依賴地面了。
如果在崎嶇不平的地形上,或者在屋頂、樹梢等複雜環境中,蛇行步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得想辦法改進。」
他坐在沙灘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
「如果能把蛇行步的變向原理,融入到輕功身法中……」
他想了很久,然後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在地面上練習,跳上了一塊礁石,在礁石之間跳躍穿梭。
他試著在跳躍的過程中運用蛇行步的變向原理,利用身體的旋轉來改變跳躍的方向。
一開始,他摔了好幾次。
有一次差點掉進海里,幸好及時抓住了礁石的邊緣,才沒有變成落湯雞。
可他沒有放棄。
一次又一次,他不斷地嘗試,不斷地調整。
漸漸地,他也摸著了點門道,在跳躍的最高點扭轉腰胯,利用身體的旋轉來改變重心,然後借著下落的力量,自然地改變方向。
這點門道在一次次失敗、嘗試中成熟。
第六天傍晚,他終於成功了。
他在三塊礁石之間連續跳躍,每一次跳躍都在空中改變方向,像一隻靈活的海燕,在浪花之間穿梭。最後,他穩穩地落在沙灘上,連氣都沒有喘多少。
「成了。」他握了握拳頭,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