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橋與霍山交談後,一回到客棧,立馬就把武當眾人叫到了一起,說了比武的事。
莫聲谷當場就炸了。
「什麼?讓我們跟波斯人過招?」
「我那套陰火掌,他想看就想看?我偏不使給他看!」
莫聲谷嘴硬道。
「大師兄,你怎麼就答應了?」
宋遠橋瞥了他一眼。
「不答應行嗎?他使人暗地裡偷襲,你接還是不接?」
「與其讓他背地裡琢磨,不如堂堂正正打一場。」
「再說,點到為止,你怕什麼,你怕輸了不成?再說了,輸了也無所謂。」
「咱們武當又不是輸不起。」
莫聲谷被這話問住了。
他梗著脖子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輸?我輸給那幾個波斯人?」
「做夢!」
「明天我就讓他們知道知道,武當七俠的功夫,不是吹的!」
張松溪在旁邊直搖頭,笑了。
「七弟,你可別太沖。」
「昨日你也看見了,那鐵面王的外家硬功,硬得很。」
「真打起來,未必討得了好。」
「那就更要打了。」莫聲谷眼睛發亮,「越是硬骨頭,越有意思!」
第二天。
午時前。
鎮東頭那片空地,早就被人清了場。
霍山帶著三大法王先到。
他找了張椅子,坐在樹蔭下面,手裡搖著把摺扇,一副看戲的樣子。
不多時就看見宋遠橋、張松溪、莫聲谷三個人過來了。
莫聲谷身後,還綴著個小小的尾巴。
張無忌。
這孩子聽說今天要比武,一早就蹲在牆頭上,眼巴巴地不肯走。
莫聲谷看他可憐,偷偷把他帶來了。
「說好了,躲在後頭,不准露面。」
「知道了七師叔!」張無忌用力點頭,眼睛亮得不行。
霍山自然也看見了那個小腦袋。
他沒說什麼,反而笑了笑。
這孩子,是真對武學上心。
宋遠橋拱手。
「霍教主。」
「今日怎麼比,你劃個道。」
霍山搖著摺扇。
「簡單。」
「老夫這邊,青翼、鐵面,兩位法王。」
「宋掌門這邊,你跟莫七俠,正好兩位。」
「一人一場,兩場定輸贏。」
「誰先勝兩場,誰贏。」
宋遠橋看了眼莫聲谷,又看了眼張松溪。
張松溪微微搖頭,意思是,我又不會聖火令上的武功,我不上。
宋遠橋想了想。
「好。」
「那就按教主說的。」
霍山看向青翼王。
「青翼,你去。」
青翼王早就等不及了,咧嘴一笑,站了出來。
「莫七俠,請。」
莫聲谷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來。
「來得好!」
他隨手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在指間轉了一圈,「錚」的一聲,捏得筆直。
「我就用這個。」
青翼王一眼就眯起了眼睛。
「暗器?」
「武當七俠,還用這等玩意?」
「你管我用什麼。」
莫聲谷哼了一聲,「能打贏你,就是好功夫。」
青翼王先動的手。
他身形一晃,人已經貼到了莫聲谷三尺之內。
快快快快快。
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一隻手掌泛著淡淡的青色,直取莫聲谷咽喉。
莫聲谷不敢硬接,一個後仰,堪堪避過。
掌風擦著他的下巴過去,帶起一陣腥氣。
莫聲谷心裡一凜,掌上有毒!
他往後退了兩步,反手就打出一枚銅錢。
「嗖」的一聲。
銅錢破空,直奔青翼王面門。
青翼王頭一偏,銅錢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去。
「叮」的一聲,釘進了三丈外的一棵樹幹里,入木三分。
「有點意思。」
青翼王陰惻惻一笑,腳下一滑,身影倏地就消失了。
莫聲谷眼睛一瞪,猛地一個橫移。
他剛才站的位置,一道青色的掌影「啪」地拍在地上。
地上留下一片焦黑。
「嘶。」
遠處躲著的張無忌倒吸一口冷氣。
這掌,好陰!
兩個人你來我往。
一個快,一個狠。
青翼王的招法,是波斯明教的陰門路子,身法飄忽,掌上帶毒,專攻人的下三路和要害。
他那一身輕功,是真的快。
換了別人,幾十招下來,早就被他繞得頭暈眼花,露出破綻。
可莫聲谷也是武當七俠。
他雖然性子豪爽,手上的功夫卻半點不糙。
一套陰火掌使出來,掌風都帶著火氣,熱浪撲面,專克青翼王那身陰寒。
更妙的是,他袖中的銅錢暗器,從不間斷。
打著打著,忽然一枚就飛了出來,「嗖」地一下,直取要害。
逼得青翼王不得不中途變招。
「啪!」
「啪!」
「噹噹!」
幾十招下去,青翼王想貼身近戰,莫聲谷就用暗器拉開距離。
青翼王想拉開距離游斗,莫聲谷的陰火掌又追著他不放。
兩個人越打越快,周圍的人都退出了好幾步。
打到一百來招。
青翼王急了。
他本來以為,武當七俠也就這樣,幾十招就能拿下。
結果打到現在,不僅沒占著便宜,反而被莫聲谷的暗器逼得手忙腳亂。
他心裡那點火氣,上來了。
「姓莫的!」
「你就這點能耐?躲在暗器後頭,算什麼好漢!」
莫聲谷笑了。
「只要能打到人,還管我用什麼?」
「你要是覺得我暗器煩,那你倒是別躲啊。」
這話噎得青翼王臉色發青。
「你個小人!」
他一咬牙,袖子裡突然甩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條形如靈蛇的軟鞭,纏著青幽幽的光。
軟鞭跟莫聲谷的銅錢,在空地里纏鬥起來。
「叮叮噹噹」一片亂響。
莫聲谷一枚銅錢甩出去,銅錢被軟鞭纏住,青翼王手腕一抖,銅錢飛了回去。
莫聲谷一個側身避開,銅錢「奪」地釘進了旁邊的牆上。
兩個人誰也不肯讓,越打越急。
轉眼就過了二百招。
莫聲谷的臉憋得通紅,青翼王的眼睛也熬得發綠。
兩人的呼吸都亂了。
樹蔭底下,霍山手裡的摺扇,早就停了。
他盯著場子裡那兩個人。
看得極認真,《陰火掌》、《銅錢暗器》。
這些都不是武當本門的功夫。
可莫聲谷使出來,招招老到,火候十足,半點不見生澀。
這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
霍山心裡,第一次沉了一下。
這武當,是真有東西,這武當七俠中的老七,悟性也高,這才多長時間,不到三個月吧,陰火掌都大成了,還能應用到暗器上。
「教主。」
霍山正想著,旁邊的鐵面王湊過來,小聲嘀咕。
「青翼這是在拖啊。」
「兩個時辰了,還沒拿下,太丟臉了。」
霍山搖了搖頭。
「不是拖。」
「是碰上硬茬子了。」
「莫聲谷的陰火掌,專克青翼的陰門功夫。他那身暗器,也不是隨便扔的,是拿來拆招的。」
「青翼想贏,難。」
鐵面王不吭聲了。
他扭頭又看了眼場裡。
青翼王那張臉,已經憋得發綠。
又過了一百來招,兩人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再打下去,鐵定是兩敗俱傷。
宋遠橋站了出來。
「青翼法王,莫七弟。」
「住手吧。」
青翼王還不想停。
「再打幾招!我還能打!」
宋遠橋抬眼。
「三百招打成平手,再打下去,也是這個結果。」
「你要是非分個輸贏,那就當我武當輸了,行不行?」
這話一出,青翼王的臉一下就紅了。
人家都讓著你了,你再打,就真沒臉了。
他一咬牙,收了軟鞭。
「哼!」
「今日算你走運,下次再戰。」
莫聲谷也不示弱。
「是是是,走運走運。」
他嘴上答應著,腳步卻有點虛。
剛才這一場下來,他後背的衣裳全濕透了,手也在抖。
青翼王轉身要走。
剛走兩步,腳下一軟。
差點栽倒。
他這是打得太久,氣血翻湧,加上莫聲谷的陰火掌余勁衝上來,一時壓不住。
鐵面王趕緊一把扶住他。
青翼王臉都紫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山站起身,走過來,伸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替他順了順氣血。
「下去歇著。」
「是。」
青翼王被鐵面王半扶著退到一邊。
第一場,平。
「第二場。」
鐵面王往前一邁,跨到場中。
九尺高的大個子往那一戳,跟堵牆似的。
「宋掌門,俺來。」
宋遠橋看著他。
拱了拱手。
「請。」
鐵面王把外袍一脫,扔到一邊。
露出兩條鐵塔似的胳膊。
那胳膊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肌肉繃得像鐵塊,看著就硌人。
「宋掌門。」
「俺這身功夫,是拿鐵砂爐里養出來的。」
「你那點綿掌,可別怪俺沒提醒你。」
「先動手吧。」
宋遠橋沒多說。
他往前一站,腳下不丁不八,雙手用起了潮汐勁。
那勁道,起時如潮,漲時如浪,一浪推一浪,越推越重。
「得罪了。」
宋遠橋先動。
一掌拍出去,輕飄飄的,沒什麼聲勢。
鐵面王隨手一擋。
「啪。」
那一掌拍在他胳膊上。
鐵面王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這?」
「太輕了。」
宋遠橋不說話。
又是一掌。
這一掌,比剛才重了一些。
鐵面王還是擋。
「再重點兒。」
一掌,又是一掌。
宋遠橋的掌,一掌比一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