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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茶涼了,傷胃

2026-10-17 19:52:02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張真人走得很慢,可每一步落下,都穩得像一座山。

  白須在晚風中輕飄,青色道袍的下擺被風捲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始終帶著那絲極淡的笑意。

  他走到霍山面前三步遠,停住。

  抬起頭,看著這張陌生的、卻又在記憶里塵封了多年的老臉。

  「霍山。」

  張三丰開口,聲音很平和:

  「多年不見。」

  「你老了。」

  霍山盯著他,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咧了咧嘴,露出那口殘缺的牙,沙啞道:

  「張真人倒是沒怎麼變。」

  「還是那副……讓老夫恨得牙痒痒的模樣。」

  張三丰笑了笑,沒接這話,只是微微側身,抬手往山上引:

  「既然來了。」

  「便上山喝杯茶吧。」

  「山風大,你這一把老骨頭,怕是受不住。」

  霍山一愣。

  他大概想過張三丰會冷臉相對,會嚴陣以待,會直接問聖火令的事,甚至會當場出手。

  可他沒想過,這個百歲老道,第一句話,竟是請他上山喝茶。

  霍山那雙古井眼裡的戒備,一點點散了。

  他盯著張三丰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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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久違的鬆弛。

  「好。」

  霍山點頭。

  「老夫便喝你一杯茶。」

  「看看你這武當山上的茶,比不比得上老夫波斯總壇的。」

  「教主,請。」

  張三丰側身讓開半步。

  兩個老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緩緩往上走。

  身後,宋遠橋、張松溪、莫聲谷、滅絕師太等人,看見張真人的示意,趕緊跟著也上了山。

  張無忌也想走到太師父身邊,被周芷若一把拉住。

  「無忌師弟,張真人與教主的事,你別摻和那麼多,跟在大家後面就行了。」

  張無忌愣了一下,只能眼巴巴的望著那兩道一黑一青的背影,小聲問:

  「芷若姐姐,太師父和那老怪物……不打架了嗎?」

  周芷若望著山上,輕聲搖頭,眼裡也有些困惑:

  「不知道。」

  「可張真人既然請他喝茶……應該,打不起來吧。」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拂塵一甩,也大步跟了上去:

  「本座倒要看看,這波斯老怪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武當山。

  紫霄宮前的院子裡。

  兩把藤椅,一張石桌。

  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兩個粗瓷茶碗。

  張三丰和霍山,相對而坐。

  宋遠橋等人侍立在院子兩側,誰都沒敢坐。

  張無忌站在最前面,探著小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霍山,他怕這老怪物突然暴起傷人。

  可霍山壓根沒看他。

  這老怪物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仰頭灌了一口。

  然後,他「啪」的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沙啞道:

  「張真人。」

  「老夫就不繞彎子了。」

  「當年那一戰,你一招贏我。」

  「老夫不服。」

  張三丰提起茶壺,給他續上茶,動作慢而穩:

  「老道記得。」

  「那一戰,是在你我壯年之時。」

  「你彼時血氣方剛,一身的功夫剛猛無儔,老道與你拆了三百餘招,最後才借你一招力盡之處,點出一指。」


  「相互切磋,沒有輸贏。」

  霍山眼一瞪:「少來這套!」

  「輸了就是輸了!」

  「老夫回波斯之後,一門心思苦練,再沒碰過其他閒事。」

  「這一身聖火令神功,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往桌上重重一戳:

  「老夫今日來,就是要看看。」

  「當年那一指,如今還靈不靈!」

  張三丰放下茶壺,望著他,那雙平和的眼睛裡,泛起一絲追憶:

  「霍山。」

  「你我都這般年紀了,除了練武,」

  「可你有沒有想過,」

  「武學之道,比的到底是什麼?」

  霍山一愣:「那還用問?比的是高下,是強弱,是誰的拳頭更硬!」

  張三丰緩緩搖頭。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子裡那棵古松,又指了指遠處雲霧裡若隱若現的群峰,最後,指回了自己的心口。

  「你錯了。」

  張三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武學之道,比的從來不是高下。」

  「是守護。」

  「你練武,是為了贏老道。」

  「老道練武,是為了護住山下那些跪著的百姓,護住武當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護住心裡那點……放不下的東西。」

  「你這一百年,活在輸贏兩個字里。」

  「贏不了老道,你便日夜難安。」

  「可你看看這天下。」

  「元兵的鐵蹄踏破山河,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你霍山一身通天的本事,不想著怎麼讓這天下少死幾個人,卻直衝沖的跑來武當山,跟老道一個百歲老頭子,爭什麼百年前的一招輸贏。」

  張三丰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白須在風中輕顫:

  「霍山啊霍山。」

  「你的心,被執念塞滿了。」

  「塞得太滿,便看不見道了。」

  霍山僵住了,這老道又開始輸出了,可他竟然無法反駁。

  他手裡那碗茶,端在半空,半天沒放下來。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翻江倒海。

  守護?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兩個字。

  在波斯,他是教主,人人敬畏他、懼怕他、服從他,沒人敢跟他論「道」。

  這一路來中原,趙敏那句「能救一個,是一個」,宋遠橋那句「只問蒼生」,此刻張三丰這句「武學是守護」……

  三句話,像三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他那顆封閉了一百年的心上。

  霍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茶水從碗沿晃出來,灑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他趕緊把碗放下,「咔」的一聲磕在石桌上,聲音有些發啞:

  「張真人。」

  「你、你這話……」

  「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年,頭一回有人跟老夫說道。」

  「在波斯,那些人見老夫,只會跪著喊教主。」

  「沒人敢跟老夫論什麼守護。」

  「老夫……老夫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

  張三丰溫和的笑了:

  「想不明白,便慢慢想。」

  「喝茶。」

  「茶涼了,傷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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