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又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霍山。
老怪物上武當後就沒戴面具,那張滿臉褶子、光下巴的老臉,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拂塵往臂彎里一磕:
"老怪物。"
"貧尼要走了,你那張老臉,本座就不撕了。"
"你給本座聽好了,"
她盯著霍山,一字一句:
"在武當山,你老實點。"
"再敢起什麼么蛾子,本座就是爬,也要爬回來,掀了你的波斯老窩!"
霍山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嘿嘿一笑,竟罕見地沒頂嘴:
"師太放心。"
"老夫這一趟,以武會友。"
"就是師太這爆脾氣,讓人信服。"
滅絕師太盯著他看了兩息,罕見的沒有發怒。
滅絕師太見霍山確實沒了之前的銳氣,才冷哼一聲,拂塵一甩:
"算你識相。"
"錦儀,敏君,芷若,帶領眾弟子走。"
"走了。"
"是,師父!"
三人齊聲應道。
滅絕師太大步往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看了周芷若一眼。
周芷若正站在原地,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紅紅地望著張無忌。
滅絕師太看著她這副模樣,那張冷臉上,竟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緩和。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周芷若的肩膀,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芷若咬著唇,衝著滅絕的背影行了一禮,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武當人群最前面的小小身影。
張無忌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周芷若背著行囊,一步步走過來,那雙眼睛,一點點紅了。
"芷若姐姐……"
他小聲叫了一句,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
周芷若在他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張無忌的頭,眼眶也紅透了,聲音發顫:
"無忌弟弟。"
"姐姐要回峨眉了。"
"你……你要好好練功,知道嗎?"
張無忌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掉下來:
"無忌會好好練太極,好好練劍!"
"等無忌練成了,就去峨眉找姐姐!"
周芷若聽著這話,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從行囊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進張無忌懷裡:
"這是姐姐昨夜新做的桂花糕。"
"你……你拿著路上吃。"
"你上次把姐姐給的那兩塊,都給了逃難的姐姐,自己一口沒吃……"
"姐姐都知道。"
張無忌抱著那包桂花糕,手抖得厲害。
他記得,上次周芷若給他的兩塊桂花糕,他真的沒吃,全給了斷魂坡那個抱著死嬰的婦人。
可周芷若,居然記得。
"芷若姐姐……"
張無忌的眼淚,終於"唰"地一下涌了出來。
他伸出小手,死死攥住周芷若的衣袖,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哭著道:
"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走……"
周芷若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手,把張無忌摟進懷裡,眼淚掉在他的小道袍上,聲音哽咽:
"傻弟弟。"
"姐姐是峨眉的人,要跟著師父回去。"
"可姐姐答應你,"
她頓了頓,用力攥住張無忌的小手,一字一句:
"等你來峨眉找姐姐那天,姐姐一定給你做最好吃的桂花糕。"
"你若不來看姐姐,姐姐就……就去武當找你。"
"好不好?"
張無忌在她懷裡,哭得直抽氣,卻還是用力點頭:
"好!"
"無忌一定去!"
"無忌練成了九陽……練成了武功,就去峨眉找姐姐!"
周芷若破涕為笑,伸手替他擦掉眼淚,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好。"
"姐姐等你。"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張無忌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包桂花糕,終於一咬牙,轉身追向滅絕師太的隊伍。
"芷若姐姐!"
張無忌在她身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周芷若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沖後面揮了揮。
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盡頭的雲霧裡。
張無忌站在山門前,懷裡抱著那包桂花糕,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直望著周芷若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宋遠橋走過來,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
"無忌。"
"別難過。"
"有緣自會再見。"
張無忌抹了一把臉,用力點頭,可那雙眼睛,還是紅得像只兔子。
……
峨眉走後的第五天。
清晨,武當山一片平靜,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如雷般的馬蹄聲。
"噠、噠、噠……"
那聲音太密,太齊,像是整座山都在震。
武當弟子臉色一變,急忙上山來報:
"掌門!山下……山下來了好多元朝騎兵,看數量有好幾千人!"
"黑壓壓一片,全是元兵!"
宋遠橋臉色一沉,手按劍柄:
"備劍!"
武當弟子"鏘鏘鏘"地拔出長劍,護在紫霄宮前。
張松溪眉頭緊鎖:
"大師兄,霍山還在山上,元兵這時候來……"
莫聲谷更是直接,長劍一振:
"管他來幹什麼!要是敢上武當,老子先劈了他!"
一旁的霍山,也皺起了眉。
他站在院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望向山下,枯瘦的手指捻了捻:
"三千鐵騎?"
"張真人,老夫還以為,是來圍咱們的。"
張三丰卻依舊坐在石凳上,白須在風中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抬:
"不是。"
"宋遠橋,去山門看看。"
"來的是客,不是敵。"
片刻後,宋遠橋快步回來,臉色有些古怪:
"師父。"
"山下來了元朝將領,他們停在山門前,說是……說是奉汝陽王之命,來接紹敏郡主回府的。"
"不是來打架的。"
"那三千鐵騎,停在山下官道上,一步沒往山上走。"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霍山一愣:"接趙敏?"
趙敏站在廊下,那張俏臉,瞬間白了。
她攥著摺扇的手,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爹,是爹派人來接她了。
她偷跑出來這麼久,從峨眉到桃花鎮,又到武當山,一路跟著波斯人和武當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