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上次回去後,便明確告訴過趙敏。
元朝與武當關係可不友好,讓她少和武當來往。
可趙敏不聽,這次更是偷偷跑出來,為了防止行蹤被發現,她只帶了阿大和阿二。
從峨眉到桃花鎮,又到武當山,一路跟著波斯人和武當派走。
在桃花鎮動用探子時,趙敏就知道瞞不住。
這不,老爹汝陽王派人找了過來。
不多時,一名元朝將領,帶著兩名親兵,徒步上了武當山。
那將領一身皮甲,腰挎彎刀,上了紫霄宮前,他不敢有半分放肆。
他雙手高舉過頭頂,捧著一塊金牌和一封手書:
"末將參見張真人,參見宋掌門!"
"末將此來,絕無冒犯武當之意!"
"我家王爺有令,"
"小女紹敏郡主,私自離家出遊,已然多日。"
"王爺念女心切,特遣末將,率三千鐵騎,前來接郡主回府。"
"三千鐵騎,皆停在山下官道,末將只帶兩名親兵上山,絕不敢驚擾武當一草一木!"
"求張真人,求宋掌門,讓末將接郡主回去!"
他將手書和金牌,恭恭敬敬地呈上。
宋遠橋接過,看了看,遞給張三丰。
張三丰掃了一眼,白須動了動,聲音平和:
"汝陽王的手書。"
"是接人的,不是打仗的。"
他抬起頭,看向廊下的趙敏,溫和道:
"敏姑娘。"
"你父親派人來接你了。"
趙敏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那雙總是亮得驚人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了一層霧。
她咬著唇,看了看那名將領先,又看了看張三丰,最後,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張無忌,他正站在武當弟子中間,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全是慌,全是不舍。
趙敏的心,像被人心跳得厲害,滿心的不舍。
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是一片決然。
"霍前輩。"
她忽然開口,看向霍山。
霍山一愣:"小丫頭?"
趙敏走到院中,站在霍山面前,仰著小臉,聲音有些發顫,卻清清楚楚:
"這一路上,你雖說帶著我,可您沒限制我,更沒強迫我。"
"是嗎?"
霍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玩味,只有一片坦然:
"是。"
"老夫從沒扣過你。"
"老夫只是帶你同行,讓你看看這中原的山河。"
"你要走,隨時能走。"
"老夫不攔。"
趙敏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知道這是實話。
這一路,霍山從沒真正限制過她的自由,只是帶著她走,讓她看,讓她自己選。
可她選了留下,選了跟著,選了給武當報信。
如今,爹來接她了。
她,得走了。
"霍前輩。"
趙敏深吸一口氣,對著霍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您那句能救一個,是一個,敏兒記下了。"
霍山看著她,那張老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不舍的笑。
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樣,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沙啞道:
"小丫頭。"
"你比你爹,像個人。"
"回去之後,若有人欺負你,便來波斯找老夫。"
"老夫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趙敏的眼淚,"吧嗒"一下掉在了霍山枯瘦的手背上。
她用力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趙敏轉過身。
她走向張三丰,盈盈一福,聲音發顫:
"張真人。"
"敏兒……要走了。"
"多謝您庇護。"
"您那句武當的朋友,敏兒記一輩子。"
張三丰站起身,白須在晨風中輕飄。
他看著眼前這個朱紅勁裝的少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敏姑娘。"
"武當隨時歡迎你。"
"你救了那麼多百姓,於武當有恩,於中原百姓有恩。"
"去吧。"
"記住,護住該護的人。"
趙敏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用力點頭,又轉向宋遠橋、張松溪、莫聲谷,一一福了福:
"宋掌門,四俠,七俠。"
"敏兒走了。"
"你們……保重。"
宋遠橋拱手,眼眶也有些紅:
"郡主保重。"
莫聲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
"郡主,你、你這丫頭,還算不錯。"
趙敏被他這句話,噎得哭中帶笑,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站在武當弟子中間,眼睛紅紅地望著她的小小身影。
張無忌站在那裡,小小的手攥著那包周芷若給的桂花糕,指節泛白。
他的眼睛,紅得像只兔子,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哭,只有一片倔強的、不肯接受的光。
趙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像以前那樣。
可手只伸到了一半。
"不許!"
一聲脆生生的、帶著哭腔的怒吼,猛地從張無忌喉嚨里炸了出來!
他一把甩開旁邊武當弟子的手,小小的身子"噌"地一下,衝到了趙敏面前,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她和那名元朝將領之間!
"不許你們帶走漂亮姐姐!"
張無忌仰著漲得通紅的小臉,眼淚"唰"地一下湧出來,可那雙眼睛裡,全是兇狠的、護短的光。
他衝著那名元朝將領,衝著山下那三千鐵騎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漂亮姐姐不走!"
"她是我的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們不許帶走她!也不許凶她!"
"誰敢帶她走,我就跟誰拼了!"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右手腕上的白布條都在抖,可他就那麼死死地張著雙臂,像一隻護著幼崽的小獸,擋在趙敏身前,一步不退!
那名元朝將領,被這十歲孩子的一聲吼,震得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張無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白須飄飄的張三丰,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這孩子,是張真人的徒孫!
他要是真衝上去了,自己這一顆腦袋,夠不夠砍?
張無忌卻不管這些。
他擋在趙敏身前,小小的身子因為激動而發抖,可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伸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塊溫潤的玉佩!
那是之前趙敏給他的玉佩!
張無忌一直貼身戴著,用體溫捂得發亮!
張無忌舉著玉佩,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衝著趙敏,哭著喊:
"漂亮姐姐你看!"
"你給我的玉佩,我天天戴著!"
"我沒弄丟!我沒偷懶!我變強了!"
"你別走……好不好?"
"你別走……"
他說著,體內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從小腹直衝心口,護得他渾身一顫,硬生生在這三千鐵騎的氣勢前,站得筆直,沒有倒下。
張三丰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白須在風中一動,那雙平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光。
趙敏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小小身影,看著他舉著的、被捂得發亮的玉佩,看著他滿臉的淚和那雙倔強的眼睛。
她整個人,徹底破了防。
"哇"的一聲,趙敏哭著蹲下身,一把將張無忌死死摟進懷裡。
"無忌……"
"姐姐不走……姐姐也不想走啊……"
"可姐姐是郡主,姐姐得回去……"
她哭著,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用油紙包著的、早已發硬的桂花糕。
那是張無忌還給她的那半塊,她一直貼身收著,塞進張無忌手裡:
"這個……你留著。"
"這是你給姐姐的糕,姐姐捨不得吃。"
"你想姐姐的時候,就看看它……好不好?"
張無忌抱著趙敏的脖子,哭得渾身發抖,手裡死死攥著那半塊糕和那塊玉佩,泣不成聲:
"漂亮姐姐……"
"你一定要回來……"
"無忌等你……無忌天天等你……"
趙敏哭著點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她咬著牙,站起身,狠心掰開張無忌的手,轉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漂亮姐姐!"
張無忌在她身後,扯著嗓子,哭喊著追出了山門。
可那三千鐵騎的中間,一匹白馬緩緩駛出,趙敏被扶上馬背,坐在馬鞍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終究是回了一次頭。
山門前,那個小小的青色身影,還在跌跌撞撞地追著,手裡舉著那半塊桂花糕和那塊溫潤的玉佩,哭喊聲撕心裂肺:
"漂亮姐姐!"
"無忌等你!"
"你一定要回來!"
三千鐵騎,緩緩開動。
馬蹄聲"噠噠噠"地遠去,揚起漫天塵土。
張無忌追到山道盡頭,小小的身子再也跑不動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著手裡的桂花糕和玉佩,衝著那片遠去的煙塵,哭得撕心裂肺:
"漂亮姐姐!"
"無忌……無忌會變強的……"
"你等我……"
煙塵漸遠,馬蹄聲消失在官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