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秘書接過單子,站起來往外走,我跟在後面,心裡有點亂。
抽血,B超,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她做B超的時候,我在外面等著,心裡一直在想剛才的事。
她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要讓我陪著?她到底想幹什麼?
結果出來,我們又回到診室。
醫生看著B超單,點點頭:「確實懷孕了,四周多一點。」
秦秘書臉上露出一個笑,那笑容很淡,但我看得出來,她很滿意。
「注意休息,前三個月別太勞累。」醫生叮囑著,「還有,這段時間要忍住,別同房。」
她說著,看了我一眼。
我被醫生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剛要開口解釋,秦秘書又搶先說:「知道了,醫生。」
醫生又叮囑了幾句,開了些葉酸什麼的,就讓我們走了。
走出診室,我實在忍不住了:「秦秘書,剛才醫生誤會了,你怎麼不解釋?」
她回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那種我看不懂的笑:「解釋什麼?」
「解釋我不是......」
「不是什麼?」她打斷我,「不是孩子的爸?我知道啊。」
我愣住了。
她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清脆。
「讓他誤會一下怎麼了?」她說,「省得醫生問東問西。」
「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陪我來看婦科,別人看了怎麼可能不多想?」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就是感覺不太對。
走出醫院,上了車,我把車發動起來,問她:「秦秘書,送你回哪兒?」
她沒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要臉?」
我心裡一震。
「我知三當三。」她繼續說,語氣輕飄飄的,「給有老婆的男人當小三懷了孕,還理直氣壯。」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我:「說啊,你怎麼想的?」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秦秘書,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她笑了,「那你陪我來看婦科,算什麼?」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收回目光,又看著窗外。
「我告訴你我為什麼。」
「王中強第一任老婆,沒給他留下孩子。」
「蕭靜美跟他結婚這麼多年,也沒生。」
「你以為是他不想要?不是,是他生不出來。」
我心裡一震。
她繼續說,「他有弱精症,很難讓女人懷孕,所以這麼多年,他一個孩子都沒有。」
她頓了頓,笑了一聲:「結果呢?我懷上了,你說,這叫什麼?」
我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她正摸著肚子的位置露出笑容。
「這叫天意。」她說,「他那麼想要孩子,兩任老婆都給不了,偏偏我能給。」
「你告訴我,我憑什麼不要?」
我沉默著,這件事超出了我理解的範疇。
「蕭靜美?」她冷笑一聲,「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花瓶,擺在那兒好看的。」
「但我能給他生孩子,等他老了,公司交給誰?還不是交給我兒子?」
她說完,車裡安靜了很久。
我看著前方的路,心裡亂七八糟的。
她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裡都不對。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她又問。
我搖搖頭:「秦秘書,我說了,那是你的事。」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複雜。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說,「說你傻吧,你什麼都知道。說你聰明吧,你又什麼都不說。」
我沒接話。
她靠回座椅上,閉上眼睛。
「送我回那個小區。」她說,「別跟任何人說今天的事,包括蕭靜美。」
「否則,你的工作不保......」
車子緩緩駛入那個高檔小區。
一路上,秦秘書再沒說話,我也沒開口。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發動機的低鳴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城市喧囂。
停好車,我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她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秦秘書,到了。」我輕聲說。
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卻沒有急著下車。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開口:「你不上去坐坐?」
我心裡一震。
「不......不了。」我趕緊說,「老闆那邊還等著我回話。」
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怕什麼?」她側過頭看著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握緊方向盤,不敢看她。
「秦秘書,您別開這種玩笑。」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推開車門。
「行了,不逗你了。」
她下了車,站在車窗外,彎下腰看著我,「今天的事,謝謝你。」
那個角度,領口裡的風景一覽無餘。
但我這次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不裝了?」
「秦秘書。」我沒接她的話,只是淡淡說,「今天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不是因為怕丟工作,是因為這是我的本分。」
她挑了挑眉。
「但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同意。」我繼續說,「靜美姐不是花瓶,她是人。」
「你有你的道理,但她也有她的委屈。」
秦秘書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收起。
她靜靜看了我好一會。
「你倒是挺護著她。」她說,「行,隨你怎麼想,反正話我說完了,你自己掂量。」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這次沒有搖曳,只有清脆的聲響。
我坐在車裡,長長地吐了口氣。
發動車子,離開小區,一路往公司開。
一路上,腦子都亂得很。
王董看著挺健康一個人,怎麼會有弱精症呢?
兩任妻子都沒懷上,偏偏秦秘書懷上了。
我忽然有點心疼蕭靜美。
不是那種男人對女人的心疼,而是看著一個人被困在籠子裡,猶如一隻金絲雀。明明看見門開著,卻不敢走出去的那種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