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我把車停好,剛走進大廳,手機就響了。
是老闆。
「陳宸,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好的,老闆。」
電梯一路上行,走廊還是那條鋪著厚地毯的走廊,牆上還是那些看起來很貴的油畫。
但這一次,我走進去的時候,心情完全不一樣。
敲了敲門。
「進來。」
王中強站在窗邊,背對著我,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和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威嚴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回來了?」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有點拘謹。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今天的事,秦秘書都跟我說了。」
我心裡一緊。
「謝謝你陪她去醫院。」他繼續說,「這種時候,她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不太方便。」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靠進椅背里,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
「陳宸,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他忽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感慨,「十幾年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第一任老婆,沒給我生孩子,我以為是我的問題,後來去醫院查了,醫生也說我很難有。」
他頓了頓,「後來和靜美結婚,這麼多年,也沒動靜,我幾乎都放棄了。」
他回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光。
「但沒想到,秦秘書懷上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是一個男人老來得子的興奮,是一個終於等到血脈延續的興奮。
我心裡忽然很複雜。
他看著我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
「陳宸。」他看著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今天你看到的,聽到的,都要保密。」
「你能明白吧。」
我點點頭:「我明白,老闆。」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他繼續說,「這件事,除了你,我和秦秘書,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蕭靜美不知道,公司里任何人都不知道。」
「我明白。」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了,出去吧。」
我站起來,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他又叫住我。
「陳宸。」
我回過頭。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以後好好干,虧待不了你。」
我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
心裡不自覺響起王董剛剛那番話。
他那麼興奮,那麼開心,那麼期待那個孩子的出生。
可他有沒有想過,蕭靜美怎麼辦?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
她知道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嗎?
如果知道了,她會怎麼樣?
我走進電梯,按下按鈕。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4樓時。
電梯停了。
門打開,蕭靜美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套裝,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臉上化著淡妝,眉眼間還是那種明媚動人的氣質。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陳宸?這麼巧。」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走進電梯,站在我旁邊,按下1樓。
電梯門關上,繼續下行。
「今天送誰出去?」她隨口問。
我心裡一緊:「送了個客戶。」
她點點頭,沒再問。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輕微的機械聲。
我站在她旁邊,能聞到她身上那種熟悉的香味。
我忍不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從電梯門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個柔和的側影。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起,鼻樑挺直,嘴唇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確實很美。
可我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愧疚。
她給我安排工作,讓我進了這家公司。
她幫我找律師,讓我從拘留所出來。
她對我,挺好的。
可我呢?
我剛剛陪著她丈夫的情人去醫院做產檢。
我明明知道她丈夫出軌,明明知道那個女人懷了孕,卻什麼都不能跟她說。
「怎麼了?」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趕緊移開視線:「沒什麼。」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
「你這個人,心思太重,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
我點點頭。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陳宸。」
我抬起頭。
「好好干。」她說,「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知道了,靜美姐。」我朝她笑笑,心裡卻滿是愧疚。
晚上八點,我把邁巴赫停在公司樓下。
王中強從大樓里出來,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裝,臉上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笑意。
他上了車,報了個地址。
「去這裡。」
我看了眼導航,是一家會所,在城東,位置挺偏,但據說很出名。
車子駛入夜色。
一路上他沒說話,只是靠在座椅上,偶爾看看手機,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笑。
那種笑,我最近經常在他臉上看到,自從知道秦秘書懷孕之後,他就一直這樣。
我心裡忽然有點複雜。
他那麼高興,可蕭靜美呢?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該想的別想,不該問的別問。
車子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門口。
沒有霓虹燈,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個低調的門臉,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
但停在門口的車,一輛比一輛貴。
我剛停好車,就看見另一輛黑色奔馳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我看著有點眼熟。
是那天跟在蘇瑾南身邊的人。
盛源地產的那個,好像姓徐,王中強叫他「徐總」。
王中強已經笑著迎了上去。
「徐總!久仰久仰,今天可算是把您盼來了。」
徐總也笑著跟他握手:「王董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
王中強熱情地攬著他的肩膀,「今天一定要讓徐總好好放鬆一下,儘儘地主之誼。」
徐總假裝推辭:「王董,這可使不得,太破費了。」
「哎,徐總這麼說就見外了。」
王中強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裡走,「走走走,裡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