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後面，和徐總的司機並肩走著。
那司機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看起來挺精幹。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走進會所，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裝修很豪華，但又不張揚，暖色的燈光，柔軟的地毯，空氣里都是香水味。
大堂經理迎上來，什麼都沒問，只是恭敬地點頭：「王董，徐總，這邊請。」
他直接帶著我們上了三樓，進了一個大包廂。
包廂很大，沙發茶几電視音響一應俱全，還有一個獨立衛生間。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
王中強和徐總在沙發上坐下，開始聊些什麼。我和那個司機站在旁邊，有點多餘。
「陳宸。」王中強忽然叫我。
我走過去。
「你和小林去隔壁小包廂。」
他臉上帶著那種男人都懂的笑，「今晚盡情玩，想點什麼點什麼，算我的。」
我不是很懂，還在呆愣的時候。
小林已經笑著點頭了：「謝謝王董！」
他拉著我往外走，門關上之前，我聽見徐總在裡面假惺惺地說：「王董，這真的使不得......」
小包廂在走廊盡頭，比大包廂小很多，但也挺精緻。
沙發，茶几，燈光曖昧。
我和小林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走進來，濃妝艷抹，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兩位老闆好，我是這個包廂的經理，叫我琳達就行。」她拍了拍手，「來，姑娘們，進來吧。」
門再次推開，一群年輕女人魚貫而入。
我瞬間看呆了。
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性感，有的清純，有的妖艷。
站成一排，臉上都帶著笑。
小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來色咪咪笑著，像挑商品一樣打量著。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所謂的「盡情玩」？
琳達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幾乎貼到我身上，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帥哥，第一次來？」
她笑著問，手搭在我肩膀上，「別緊張，看上哪個了？我幫你點。」
我僵硬地往旁邊挪了挪，躲開她的手：「不用，我不點。」
「不點？」
琳達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了，「哎呀，別不好意思嘛，來都來了，玩開心點，要不我先給你介紹介紹？」
她指著那排女人，如數家珍：「這個是娜娜，會喝酒；這個是青青，會唱歌；這個是......」
我沒聽進去。
我的目光也下意識打量了一眼排成一隊的女郎。
然後，我僵住了。
那一排的最邊上，站著一個女孩。
短髮，微胖，有點嬰兒肥。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但那張臉，我認得。
洛小敏！
小潘的女朋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怎麼會是她？
她怎麼會在這兒？
小林已經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回頭沖琳達喊：「就這個了。」
洛小敏抬起頭，臉上沒有表情，順從地走過來，挨著小林坐下。
她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但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坐在那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在這種地方見到熟人，我該怎麼辦？跟她打招呼？
看她的樣子，顯然不想讓我認出來。
琳達還在我耳邊說著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帥哥？帥哥？」她推了推我。
我回過神。
「你到底點不點啊？」她有點不耐煩了，「要不我給你推薦一個？」
我隨便往那排女人里一指，指了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染著一頭黃髮的女孩。
「就她吧。」
琳達笑了：「好嘞！小慧，過來陪這位帥哥。」
那個黃髮女孩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臉上化著濃妝，但遮不住眼裡的稚氣。
「老闆好。」她笑著說，聲音挺甜的。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林那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他摟著洛小敏，讓她給自己倒酒，笑得很大聲。
洛小敏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的笑容，給他倒酒，陪他說話，看不出任何異樣。
如果不是認識她，我根本不會發現她眼裡的那種空洞。
我收回目光，盯著面前的酒杯。
「老闆，你叫什麼呀？」旁邊的小慧湊過來問。
「陳宸。」
「那我叫你陳哥。」她笑著改口，「陳哥，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
她指了指我，「你坐得太直了，跟當兵的一樣，而且你看那些姐妹的眼神，不像是看女人的眼神。」
我心裡一動。
「那你覺得像什麼？」
她想了想，歪著頭想了好一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打量了她一眼，看起來也就20歲左右，但完全沒有學生的氣息，而是一副社會人的模樣。
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發現我看著，她笑了一笑，給我也派了一根。
我接過，她順勢靠近，幫我點火。
隨後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我倒了一杯。
「陳哥，我敬你一杯。」她舉起杯子，「不管你是為什麼來的，今晚開心點。」
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包廂里燈光曖昧，音樂曖昧，人更曖昧。
小林摟著洛小敏，已經開始動手動腳了。
洛小敏沒有躲，只是笑著，給他倒酒，餵他吃水果。
我看著那一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為什麼會在這兒？
小潘知道嗎？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大橋上看見她站在欄杆邊的樣子。
想起她坐在邁巴赫后座，縮在角落裡哭的樣子。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為小潘哭。
可現在，我不確定了。
「陳哥。」小慧又湊過來，「你怎麼老看那邊？那個姐姐你認識？」
我心裡一驚：「不認識。」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給我夾了一塊水果。
「那就別看了。」她說，「在這種地方，看見了也要裝作沒看見。」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成熟。
「你多大了？」我問。
「二十。」她說。
「幹了多久了？」
她想了想：「一年多吧。」
「為什麼幹這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苦澀。
「陳哥，你問題真多。」她端起酒杯，「來，喝酒。」
我知道她不想回答，也就沒再問。
一杯接一杯，酒喝得很快。
小林那邊已經開始唱歌了，摟著洛小敏，鬼哭狼嚎地唱著什麼情歌。
洛小敏靠在沙發上，臉上掛著笑，看不出任何破綻。
如果不是認識她，我根本不會發現她的笑，從來不到眼底。
我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酒杯。
小慧靠在我身上，手搭在我胳膊上，輕輕摩挲著。
她沒有別的動作，就是那麼靠著，偶爾給我倒杯酒，偶爾餵我吃塊水果。
「陳哥。」她忽然說，「你心裡有事。」
我沒說話。
「不想說就算了。」她笑了笑，「那就喝酒。」
她又給我倒了一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為開心，是因為心裡太堵。
此時，小林摟著洛小敏準備鑽進小房間。
在這種環境裡面有一個小房間，我再愚鈍，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做準備的。
「等一下。」我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