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冒著熱氣,蒸得人有些發昏。
我不知道是溫泉的緣故,還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
「靜美姐,別開這種玩笑。」我說。
「我沒開玩笑。」
她看著我,目光很認真,「陳宸,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把自己框死了。」
「你總覺得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該想,可你問過自己,你到底想要什麼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從池邊滑回水裡,靠在我旁邊,肩膀離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皮膚散發的熱度。
「不說這個了。」她閉上眼睛,「泡溫泉就好好泡,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嗯」了一聲,靠在池子邊上,也閉上眼睛。
熱氣包裹著身體,肌肉慢慢鬆弛下來,腦子卻越來越亂。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怎麼也停不下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
或者說,我不敢有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動了一下,水聲嘩啦響。「陳宸,幫我一個忙。」
她背對著我,指了指泳衣背後的搭扣。「幫我解開,勒得有點緊。」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個小小的金屬搭扣,嵌在她光滑的脊背中間。
她的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肩胛骨的形狀清晰可見。
「你......自己解不開嗎?」
「解不開。」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夠不著,你幫我一下。」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手指碰到搭扣的時候我有些晃神,按了好兩下才解開。
搭扣彈開的那一瞬間,她的泳衣鬆了一些,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一點。
「謝謝。」她說著重新調整好肩帶。
我縮回手,心跳得很快。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翹著,「緊張什麼?又不是沒碰過。」
「上次在衣帽間,你幫我拉拉鏈的時候,手也抖。」她笑了,「你是不是對女人過敏?」
「沒有。」
「那是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的身材太性感了。
但沒法說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我,水在她胸前盪開,泳衣的領口因為搭扣鬆開而變得更低了一些。
我移開目光,盯著對面的竹子。
「陳宸,你看著我。」
「靜美姐——」
「看著我。」她的語氣很輕,但不容拒絕。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被熱氣蒸得水潤潤的,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石頭,亮得有些過分。
「你怕什麼?」她問。
「我沒怕。」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在看。」
「你看的是我哪裡?難道我不美嗎?」她說著,挺了挺身子,胸前的兩團更加宏偉。
我咽了咽口水。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這是我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她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她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因為我喜歡你啊。」她平靜地說道。
我瞬間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別緊張。」她笑了笑,手指從我臉上移開,「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
她頓了頓,狡黠地補充道:「當然,如果你想讓它是那種喜歡,也可以。」
這句話說得太曖昧了,曖昧到我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試探。
「靜美姐,你——」
「我什麼?」她看著我,「我老公在外面有女人,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連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都找不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長得又帥,又有責任心,在溫婉遇到危險的時候能抗事,我覺得你挺好的啊。」
她說的太直白,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到我窘迫的模樣,她忽然笑了,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逗你的,看把你嚇得。」
她站起來,走到池子邊,拿起浴巾裹在身上。「泡太久了,有點暈。我去休息室躺一會兒,你再泡會兒吧。」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陳宸。」
「嗯。」
「我剛才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
她沒說是哪一半,轉身走了。
我坐在池子裡,看著她消失在竹門後面。
水已經沒那麼燙了,但我身上莫名有些燥熱。
又泡了十幾分鐘,我才起來沖了個澡,換上衣服。
走出更衣室的時候,蕭靜美已經在休息區等著了。
她換回了那件淺灰色針織衫,頭髮已經吹乾,披在肩上。
那隻銀色天鵝胸針還別在衣領上,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以為她要回廣州,但她沒有。
「走吧,」她說,「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繼續往山里開,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讓我把車停在路邊。「到了。」
我看了看窗外,除了一條小路和兩排樹,什麼都沒有。「這是哪兒?」
「跟我來。」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跟在她後面,沿著一條碎石小路往樹林深處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水庫。
水面不大,但很安靜,四周都是山,倒映著天空和樹木,像一面嵌在山谷里的鏡子。
水庫邊上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她走過去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我坐在她旁邊。
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遠處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很清脆。
「這個地方,是我偶然發現的。」
「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自己開車過來,坐一會兒,發發呆,然後回去。」
「今天心情不好?」
她想了想,「不算好,也不算壞,就是......想出來透透氣。」
她抱著膝蓋,看著水面。「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這水庫里的水,看著挺平靜的,但底下是什麼樣,誰都不知道。」
「底下是什麼?」
「底下......」她想了想,「大概是淤泥吧,沉了太多東西,清的濁的,都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你呢?你底下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跟你差不多。」
她笑了,「那你跟我也沒什麼區別嘛。」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伸手撥開,動作很輕很慢。
「靜美姐。」我開口。
「嗯。」
「你剛才說,有一半是真的。」
「嗯。」
「是哪一半?」
她看著我,眼波流轉,目光有些複雜,「你猜。」
我想我猜不出來,或者說我不敢猜出來。
因為另外那一半如同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波濤洶湧,一旦戳破,就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看著水面,看著天空,看著遠處的山。
誰都沒說話,但那種安靜並不讓人難受,反而像是一種默契,一種不需要語言的陪伴。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起來。「走吧,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