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水面被染成淡淡的金色,風也涼了些。
我們沿著碎石小路往回走。
這條小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時不時有石子被踢開,滾到路邊的草叢裡。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我差點撞上她。
「怎麼了?」我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看著我。
夕陽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眼睛被照成淺褐色,瞳孔里映著細碎的金色光斑。
「陳宸。」她叫我。
「你這個人,真的很木。」
「什麼?」
「我說你木。」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剛才在溫泉里,我說了那麼多,你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
「你什麼?」她打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我沒說話。
「你這個人啊,」她搖搖頭,「什麼都好,就是太慫了。」
她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來得及盪開就消失了。
我整個人僵在那裡。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溫熱,貼在我臉頰上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秒,但我的心臟卻在砰砰直跳。
她退後一步,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有時候,人要大膽一點。」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
那裡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滾燙。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親了我,,她主動親了我。
不是喝醉之後的無意識舉動,不是生日那天的感性衝動。
而是清醒的、主動的、故意的。
從水庫到停車的地方,大概還有五分鐘的路程。
我跟在她後面,走得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件事。
她為什麼要親我?
是因為寂寞?是因為報復王中強?還是真的......喜歡我?
不,不可能。
她是王中強的老婆,是溫婉的朋友,是幫我找工作的靜美姐。
她怎麼可能喜歡我?
可她親了我。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她已經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坐好了,系好安全帶看著我。
「發什麼呆?上車啊。」
我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雙手握著方向盤,但沒有發動車子。
我此刻心裡還是一團亂麻。
她也沒有催我,只是靜靜坐著。
「靜美姐。」我說。
「嗯。」
「你剛才......」
「剛才怎麼了?」她看著我,表情很平靜,好像剛才那個吻只是我的幻覺。
「你親了我。」
「嗯,我親了。」她承認得很坦然,「怎麼了?」
「為什麼?」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那就別想了。」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開車吧,天色不早了。」
我看了看窗外。
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天邊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紅色,樹林裡的光線暗下來,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天快黑了。」我說。
「嗯。」
「晚上開高速不安全。」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等待,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
「那你說怎麼辦?」她問,聲音很輕。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
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送她回去,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另一個說:你不是要完成任務嗎?這不是最好的機會?
可我知道,此刻我心裡想的,根本不是任務。
我想的是她踮起腳尖親我的樣子,想的是她說「人要大膽一點」時的眼神,想的是她嘴唇貼在我臉頰上的那一瞬間。
「要不,」我開口說道,聲音有些啞,「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太快了,太直白了,太像有所圖謀了。
她會怎麼想?她會覺得我是在藉機占便宜嗎?會覺得我跟那些在清吧糾纏她的男人沒有區別嗎?
她靜靜看著我,一言不發。
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失望,就那麼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她轉過身,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坐在駕駛座上,心裡直呼完了。
我搞砸了。
她一定是生氣了,覺得我跟那些男人一樣,覺得我接近她就是為了這個。
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勇氣瞬間泄了一大半。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準備下車道歉。
剛推開門,她已經坐回了副駕駛。
「你下車幹嘛?」我問。
「去后座拿東西。」她晃了晃手裡的外套。
夜色漸暗,氣溫也降了下來。
她把手機遞給我,然後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帶。
「導航。」她說。
「什麼?」
「導航回去啊,你不是說晚上開高速不安全嗎?」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說——」
「我說什麼了?」她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著,「我說了不回去嗎?」
「那你剛才下車——」
「我下車拿外套。」她打斷我,「你以為我生氣了?」
我愣愣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了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宸,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好逗。」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導航,輸入了一個地址,然後把屏幕舉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是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地方。
「這是哪兒?」我問。
「你導航就行了,問那麼多。」
我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某某國際酒店。
我的手頓了一下。
豪華酒店。
她說的「回去」,不是回半山豪庭,而是去酒店。
我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正看著我,目光很平靜。
「靜美姐。」我說。
「嗯。」
「我們一會......去酒店?」
「嗯。」
她應得雲淡風輕,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微紅的耳朵卻出賣了她。
我聽著導航的播報,但卻沒有動。
【請沿道路直行,53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她看著我,帶著一抹笑意問道:
「怎麼啦?剛剛的勇氣哪去了?」
「靜美姐......」我想說點什麼,喉嚨沙啞。
「還是說,」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你覺得對不起溫婉?」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我腦子裡浮現出溫婉的臉。
我沉默的時間太長了。
蕭靜美看著我的表情變化,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陳宸。」她叫我。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就回去。」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好似一道即將裂開的鴻溝,「你不用勉強。」
「我不是......」
「沒關係。」她打斷我,「我懂。」
她從我手裡拿回手機,退出導航,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走吧,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