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次日,被一陣鈴聲吵醒。
我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透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蕭靜美還側著身體在睡覺。她的頭髮亂糟糟的,散在枕頭上。
手機還在響。
我伸手夠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是王中強打來的。
我心跳猛地加速,像被人從夢裡一把拽出來,扔進了冷水裡。
按下靜音鍵,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
鈴聲停了。
蕭靜美動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夢裡被什麼打擾了。
然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又睡了過去。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心跳慢慢平復。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簡訊。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王中強發來的。
「昨晚怎麼樣?有進展嗎?」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有進展。
有很大的進展。
你老婆現在光著身子躺在我旁邊,睡得正香。
你想看的照片,我隨時可以拍。
你想要的證據,我隨時可以提供。
只要我按下快門,你的五百萬就是我的了。
蕭靜美又翻了個身,這次是面對著我,手臂搭在我胸口上,手指無意識地抓著我的衣服。
她的眼睛還閉著,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
「嗯?」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睜開眼睛。
「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兒。」
「嗯。」
她又睡了過去。
我躺在她旁邊,看著她的臉。
忽然覺得王中強很可笑。
他費盡心機,花八百萬找人勾引自己的老婆,就為了在離婚的時候少分一點財產。
可他有沒有想過,他老婆想要的從來不是財產?
她想要的,是一個能在生日的時候陪她吃飯的人,一個能在溫泉里聽她說話的人,一個能在她不想一個人的時候留下來的人。
這些東西,錢買不到。
三百萬買不到。
五百萬也買不到。
但她從我這裡得到了。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先是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縮了縮腳趾,整個人像一隻慢慢甦醒的貓,在我懷裡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早。」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早。」
她睜開眼睛,仰起頭看著我,目光從迷濛慢慢變得清明。
然後她笑了笑。
「你沒走?」
「沒走。」
「為什麼?」
「你讓我別走。」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整個人往我懷裡拱了拱。
「我什麼時候說的?」
「睡著的時候。」
「我說什麼了?」
「你說『別走』。」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就不走了?」
「嗯。」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伸出手,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臉。
「你這個人,真的很聽話。」
「我只對你聽話。」
她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因為這是心裡話,不用學。」
她把臉埋進我胸口,聲音悶悶的:「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那你還抱著我?」
「更討厭了。」
她抱得更緊了。
我們就這樣躺著,誰都沒說話。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毯上慢慢移動,從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淡黃色。
「陳宸。」她忽然開口。
「嗯。」
「你餓不餓?」
「有點。」
「那起來吧,我請你吃早餐。」
「好。」
她先坐起來,被子從她身上滑下來,露出光裸的肩膀和後背。
她沒有急著遮住,就那麼坐著,背對著我,伸了個懶腰。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每一寸皮膚都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看夠了嗎?」她忽然回過頭,嘴角翹著。
「沒有。」
她露齒笑了笑,隨後下床走到行李箱旁邊,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和一條裙子走進浴室。
昨晚太瘋狂了,完事後她直接睡著了,壓根沒洗澡。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來。
然後我拿起手機,看了王中強發來的消息。
兩條。
一條是早上七點發的:「昨晚怎麼樣?有進展嗎?」
一條是八點半發的:「看到回消息。」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條:「有進展,但還沒到那一步。」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不想再看。
浴室的門開了,蕭靜美走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
淺藍色的襯衫,白色的裙子,頭髮紮成一個馬尾,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好幾歲。
「你怎麼還躺著?起來,我都餓了。」
「好。」
我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上昨天的衣服。
衣服上還沾著溫泉的硫磺味和昨晚的痕跡,穿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走出浴室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走吧。」她轉過身,朝我笑了笑。
我們下樓在酒店的餐廳吃了早餐。
這家豪華酒店早上提供自助餐,品種很多,從粵式早茶到西式麵包,擺了整整兩排。
她拿了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叉燒包,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則拿了一盤炒麵,兩個雞蛋,一杯牛奶,坐在她對面。
牛奶是給她拿的。
「你就吃這點?」她看著我盤子裡堆得冒尖的炒麵。
「夠了。」
「你昨晚消耗那麼大,不多吃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但我差點被牛奶嗆到。
她頓時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這個人,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她用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在我盤子裡,「多吃點,補補。」
「你也多吃點,你也消耗了不少。」我不甘示弱回應道。
這下輪到她嗆到了。
我們相視一眼,曖昧的氣氛在兩人直接瀰漫。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情侶之間的笑,也不是一夜情之後的尷尬,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兩個人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共享了一個秘密,然後心照不宣地決定保守住這個秘密。
吃完飯,她先去前台退房,我則在地下車庫等她。
車子駛出酒店的時候,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
「回家吧。」她說。
開出去大概二十分鐘,她忽然開口。
「陳宸。」
「嗯。」
「昨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
「尤其是溫婉。」她強調道,「我不想讓她知道。」
我心裡動了一下。
她不想讓溫婉知道,大概率不是因為怕溫婉說她什麼,而是怕溫婉難過。
她知道溫婉在我心裡的位置。
她知道溫婉對我意味著什麼。
「好。」我答應下來。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開到半山豪庭門口,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別墅。
「陳宸。」她忽然說。
「你昨晚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你說你只對我聽話。」
我愣了一下,說道:「是真的。」
她轉過頭看著我,「謝謝你昨晚的辛苦。」
她眨了眨眼睛,臨了還要調戲我一下。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