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表嫂的住處後。
我把車子停在樓下沒有立刻上去。
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煙。
車窗開了一條縫,煙霧從縫隙里鑽出去,被風吹散。
以前我的煩惱只有錢,如何才能找到工作賺到錢。
但現在,我的煩惱多了許多。
腦海里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我只能獨自一人消化。
抽完煙後,我把菸頭丟在地上踩了兩腳才上樓。
進門之後,我聞到一股酒味。
怎麼會有酒味呢?沒見過溫婉喝酒啊。
我心裡緊了一下,往客廳走去。
客廳的燈沒開,家裡很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電視屏幕的光照亮客廳。
茶几上放著三四罐啤酒,有兩罐已經空了,第三罐也喝了一半。
溫婉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上班時穿的青色長裙,頭髮隨便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睛也是,亮得有些過分,像是蒙了一層水光。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吃飯了嗎?」
「吃了。」我換了鞋走進去,「你怎么喝酒了?」
「想喝就喝了唄。」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陪我喝點。」
我看著茶几上那幾罐啤酒,有些疑惑。
她不是那種會一個人喝酒的人。
「溫婉,你怎麼了?」
「沒怎麼啊。」她抬起頭看著我,笑得有些用力,「就是想喝酒了,不行嗎?」
我沒說話,在她旁邊坐下。
她遞給我一罐啤酒,自己又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仰頭灌了一口。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有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滑下去,滴在衣領上。
「你喝慢點。」我說。
「沒事。」她抹了一下嘴角,「我今天高興。」
高興?她喝成這個樣子,跟我說高興?
我沒有拆穿她,拉開易拉罐的拉環,喝了一口。
啤酒是常溫的,已經不怎麼涼了,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陳宸。」她忽然開口。
「嗯。」
「你昨晚去哪兒了?」
我心裡一緊。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但我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
「陪老闆出差。」這個藉口在回來的路上就想好了,但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虛。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你昨晚沒睡好吧。」她看著我的眼睛,「黑眼圈都出來了。」
「還行。」
我低下頭,又喝了一口啤酒,苦味在舌尖上化開,蔓延到舌根。
「陳宸。我考慮了一下。」她頓了頓,手指摩挲著啤酒罐的邊緣,「你還是別摻和這些事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什麼?」
「我說,你別管我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這些事跟你沒關係,你不用摻和進來。」
「怎麼沒關係?」我皺起眉頭,「你是我嫂子。」
「對,我是你嫂子。」她看著我說道,「所以這些事應該由我自己來處理,跟你沒關係。」
「什麼叫跟我沒關係?」
「那三百萬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她打斷我,「你老闆那裡,我去說,就說是我借的,跟你沒關係。」
我愣住了。
「溫婉,你在說什麼啊?」
「我在說,」她放下啤酒罐,轉過身看著我,「我不想連累你。」
她語氣很認真,我想從她的語氣里看出這是她喝醉後的胡言亂語。
但她那雙眼睛告訴我,她沒有喝醉,她是認真的。
「你才來廣州多久了?」
「兩個多月。」
「對啊,才兩個多月,你本來可以好好的,在宿舍住著,平時上班下班,攢點小錢,找個女朋友,過你自己的日子。」
「是我把你拖進來的。」
她停下來,咬了咬嘴唇,像是要把那些話咬碎吞回去。
「總之,」她深吸一口氣,「你明天就搬回去住,回你宿舍去,這件事你別管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她站起來,聲音提高了一些,「陳宸,你聽我說,你還年輕,你沒必要——」
「我就是不同意。」我也站起來,看著她,「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來我就來?你說了算?」
「對,我說了算!」她的眼眶紅了,但語氣很硬,「我是你嫂子!你聽我的!」
「嫂子?」我不知道哪裡來的火氣,「你現在想起你是我嫂子了?那天晚上你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想你是我嫂子?」
她愣住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電視裡綜藝節目的背景音樂,還有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是被火燒過。
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也愣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趕緊解釋,但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硬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看著我,眼眶裡的眼淚在打轉。
「我是想說......」
「你什麼意思都不重要。」她打斷我,轉過身背對著我,「反正你明天就搬走。」
「我不搬。」
「陳宸!」
「我說了不搬就是不搬。」我繞到她面前,看著她,「你趕我走也沒用,我行李不收拾,人就不走。」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那層水光終於漫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
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看著我,臉上濕漉漉的,在電視的光里泛著微光。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怎麼這麼犟?」
「當兵當的。」
她被我這句話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馬上又壓下去,板著臉。
「你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是認真的,你明天就走。」
「我也認真的。我不走。」
「你!」
「溫婉。」我打斷她,「你聽我說。」
她咬著嘴唇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那表情又氣又急又委屈,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說,「從那天你打電話讓我來接你開始,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可那是......」
「你讓我說完。」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說不想連累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就不怕被你連累?」
她愣住了。
「你剛才說,讓我過自己的日子。」我看著她的眼睛,「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你從來沒問過我,你只知道自己做決定。」
「你覺得把我推開就是對我好?」
「你覺得讓我搬走,讓我別管你,讓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就會開心了?」
「陳宸......」溫婉咬了咬嘴唇。
「我不會開心的。」
「我會每天想著你一個人在這兒,面對那些人,面對那些債,面對所有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會後悔一輩子。」
她站在那裡,眼睛直直看著我,眼淚無聲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