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
此時電視裡的綜藝節目放完了,開始放GG,一個女聲在反覆念叨某個品牌的洗衣液,聲音甜膩得讓人心煩。
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車流聲和我們兩個人的呼吸。
她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安靜里發出極輕的聲響。
我看著她,心裡的火氣慢慢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溫婉。」我放軟了聲音。
她沒有抬頭。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她沒有退後,也沒有抬頭,就那麼站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聽我說,錢的事情,我會處理好。那些人,我也會想辦法解決。」
「你騙人。」她的聲音悶悶的,「你才上班幾天,怎麼可能拿到三百萬?你肯定做了什麼......」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陳宸,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違法的事?你是不是答應了他們什麼?」
她的眼睛裡有恐懼,有擔憂。
「沒有違法的事。」我一口否定,「我答應的事,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什麼事?」
「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說了你會擔心。」
「你不說我更擔心!」她的聲音又提高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陳宸,你是不是傻?你以為瞞著我就是為我好?」
「你剛才不是還說,讓我不要替你做決定嗎?那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我被她說得噎住了。
她看著我,用力擦了一把臉,把眼淚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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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你到底答應了什麼?」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說。」我最終還是說了這三個字。
她看了我很久,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高興,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看,你也一樣,什麼事都瞞著我。你剛才說我的那些話,你自己也做不到。」
我沒說話。
她說得對,我確實做不到。
我能告訴她什麼?告訴她我拿了王中強三百萬,去勾引你閨蜜上床?
告訴她昨晚我跟蕭靜美在酒店開房。
我說不出口。
「算了。」她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裡又拿了兩罐啤酒出來,遞給我一罐,「喝吧。」
我接過來,她在我旁邊坐下,拉開拉環,喝了一大口。
「陳宸。」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因為你怕我擔心?」她接過我的話,「可你現在這樣,我更擔心。」
她轉過頭看著我。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你瘦了,你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雖然不愛說話,但眼神清澈。」
「現在呢?你的眼睛裡全是東西,沉甸甸的,像裝了石頭。」
我愣了一下。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變了。
剛來廣州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只是暫時借住,等找到工作、攢夠錢,就會搬走,過自己的日子。
但現在,我被卷進了表哥的債里,又答應了王中強做那件事,昨晚還和蕭靜美這樣的絕美女人睡了。
這是我以前從來都不敢想像的事,但確確實實發生在我身上。
「溫婉。」我開口。
「嗯。」
「你剛才說,讓我搬走。」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搬走了,那些人來找你怎麼辦?」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想辦法的。」
「什麼辦法?」
「我可以搬家,換個地方住,他們找不到我。」
「你的身份證、戶口本、工作信息,他們都知道,你能搬到哪兒去?」
她低下頭,不說話。
「而且,」我頓了頓,「你以為你把我推開,那些人就不會找我了?錢是我還的,三百萬是從我帳戶里轉出去的,你覺得他們找不到我?」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溫婉,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從你打電話讓我來接你的那天起,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你明白嗎?」
她沒有說話,重重嘆了口氣。
「我不想連累你。」
「你沒有連累我。」
「我有。」她抬起頭看著我,「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我確確實實連累了你。」
「如果我說,」我打斷她,「我不想搬走,就想待在這兒,你怎麼辦?」
她看著我,眼裡有無奈,也有心疼,還有一點點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想。」
「想什麼?」
我想說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但話到嘴邊,變成了:
「想待在這兒。」
「這兒有什麼好的?」
「因為這裡有我在意的......」我鼓起勇氣,但最後一個「人」字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詫異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客廳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啤酒罐里氣泡破裂的聲音。
我喝了一口啤酒,苦味在嘴裡化開。
「陳宸。」停頓許久,她終於開口說話。
「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頓時愣住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突然到我完全沒有準備。
我的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思緒都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許久,我都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說出來後,溫婉會用什麼態度面對我,會不會在下一秒她就要把我趕走。
因為我是一個愛上嫂子的神經病。
「你不用回答,我就是隨便問問。」她忽然說道。
「溫婉。」我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
但她已經拿起啤酒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算了,當我沒說。」
「溫婉。」我又叫了她一聲。
她不理我,只顧著喝酒。
我伸手按住她的啤酒罐。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嘴唇上沾著酒液,在暗裡泛著微光。
「那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她直視著我,絲毫沒有躲閃。
她想知道答案,但又害怕知道答案。
我看著溫婉的臉,最終點點頭。
「是的。」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我喜歡你。」我又說了一遍,「溫婉,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