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寸頭搖搖頭,「聽說他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連前台的夏夏都借了兩千塊給他。」
「夏夏也借了?」
「嗯,夏夏心軟可憐他,最後還是借了。」
「現在他人跑了,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夏夏那兩千塊估計也打水漂了。」
寸頭說著,從兜里掏出手機翻了幾下,然後遞給我看。
屏幕上是一個聊天界面,備註是「潘子」,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一周前。
那段時間我和表嫂正被逼到想要逃離廣州,根本沒心情關注其他事。
「他給我發了好幾條語音,我一條都沒聽。」寸頭把手機收回去,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他自己不站起來,誰拉都沒用。」
寸頭說的是對的,一個人如果自己不想上岸,你扔再多的救生圈,他也會沉下去。
賭博的人也是一樣。
無論他贏還是輸,只要他進了牌桌,就不可能下得來。
「宸哥,」寸頭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我聽說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什麼事?」我好奇看向他,寸頭認識的人多,很多小道消息都知道。
「聽說小潘借的那些錢,不是全拿去賭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用手擋著,
「那他拿去幹嘛了?」
「不清楚。」寸頭搖搖頭,「但我聽隊長說,小潘好像是被什麼人盯上了,那班人合夥讓他輸。」
我心裡動了一下,「你是說,有人在設局?」
「不好說。」寸頭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但你想啊,小潘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他哪來的膽子借那麼多錢去賭?」
「我猜肯定是有人給他放貸讓他去賭,說什麼『這把贏了全回來』之類的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寸頭說得漫不經心,但我心裡卻咯噔一下。
腦海里不自覺想起表哥。
難道他也和小潘一樣,是被人做局的?
否則以表哥的性格,就算有點賭癮,也應該知道後果才對。
我心裡一團亂麻,一時也找不到頭緒。
或許我應該找到小潘問問情況才對。
如果能搞清楚表哥欠債的真相,或許我就有機會不用再繼續償還剩下的五百萬,甚至能幫表嫂拿回她那套房子......
而且,還不用聽從王中強的吩咐去陷害靜美姐。
雖然我因此得到了和靜美姐一親芳澤的機會。
但靜美姐對我越是信任,越是主動,我心裡就越是難安。
這種把一個人的信任按在地上摩擦的舉動,讓我感到非常受折磨。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找到小潘還挺重要的。
不過現在小潘已經被公司辭退不知所蹤,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去哪能找到他。
我正想著,腦海中突然出現一道倩影——洛小敏。
作為小潘的前女友,或許她會知道一點小潘的行蹤?
我拿出手機,翻到洛小敏的微信。
距離我上次和她聯繫已經有一段時間。
她的頭像換過了,以前是一張自拍,現在換成了一隻橘貓的照片,胖乎乎的,眯著眼睛曬太陽。
微信名叫「小敏同學」,朋友圈封面是一張直播間的截圖。
我點進她的朋友圈翻了翻,最近的幾條都是關於直播的。
有一條是昨天發的,一張後台數據的截圖,配文是「終於破萬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截圖上的數字是一萬二千多,看起來確實有起色。
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還有一條朋友圈是一周前的,一張在出租屋裡的自拍,穿著白色的衛衣,扎著馬尾辮,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配文是「新設備到了,今晚試播」。
照片裡的她笑得很開心,眼睛亮亮的,跟第一次在會所見到的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退出朋友圈,撥了她的電話。
鈴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哥?」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意外和一點高興,「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有音樂聲,隱隱約約的,像是一首流行歌的伴奏。
我擔心影響她的工作,問道:「你在忙嗎?」。
「沒有沒有。」她立馬否認,與此同時,她那頭的音樂聲已經變小,「不忙,哥你說。」
「你那邊有音樂,是不是在直播?」我問道。
她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嗯......在播著呢。」
「那我不打擾你,你先忙,晚點再說。」我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她的工作。
一個女生年紀輕輕的,能跳出那個深坑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
「別別別。」聽我準備掛斷電話,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著急,然後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捂著話筒說話。
我聽著她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正在忙,「你先忙著也沒關係,我晚點再打給你。」
「哥,你不會覺得我還在做那種事吧?」她忽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
「什麼?」我愣了一下。
「就是......直播。」她的聲音有些猶豫,「我跟你說過的,我現在做的是正經直播,唱歌聊天那種,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種。」
原來她是擔心我誤會,我頓時啞然失笑,「你不說我都沒想到。」
「真的?」她追問了一句。
「真的,你說過是正經的行業,我相信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哥,你這個人,真的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聽說我做直播,第一反應都是那種......你懂的。」
洛小明頓了頓,語氣有些沉重,「只有你會選擇相信我。」
「因為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走向新的生活。」我非常認真地說道。
她聽後高興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哥,以後你要是想看,也可以過來我直播間看啊,帳號名是『嚮往自由的小貓』,你搜一下就能找到。」
「嚮往自由的小貓?」
「嗯,是不是有點幼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了好久才取的。」
「挺好的。」誰不嚮往自由啊,我也嚮往自由,不被那麼多規矩和瑣事束縛。
她聽後笑了一聲,聲音里輕鬆許多,像是提起的心緩緩落地。
「對了哥,你找我什麼事?」她問。
我頓了一下,想著應該怎麼開口,畢竟她當初分手和小潘鬧得挺不愉快的。
想到最後還是決定如實說。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哥你說。」
「小潘......你知道他在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