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還以為洛小敏聽到我問她小潘的事,不高興掛斷了電話。
「小敏?」我叫了一聲。
「在呢。」她回應,「哥,你找他幹嘛?」
「想問他點事。」
「什麼事?」
「關於他賭博的事。」我將自己猜測小潘是被人設局的事說出來。
她聽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哥,小潘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我們分手之後就沒怎麼聯繫了。我聽說他也躲起來了,沒人知道他在哪。」
「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幫你問問吧,但是哥,我得跟你說實話。」
「說什麼?」
「小潘這個人,現在誰沾上誰倒霉。」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找他,萬一他把你也拖下水怎麼辦?」
「我有分寸。」
小潘的這點屁事我其實不想理,但如果是涉及表哥的賭債,我就必須要了解。
那五百萬是壓在我和表嫂頭上的一座山,只要這座山存在,我們就不能過上普通祥和的日子。
「行。」她應下來,「但我得先說好,找到了小潘,你不能一個人去見他。」
「那帶誰去?總不能帶你去吧?」
「帶誰都行,反正不能一個人。」她的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找不到人,我陪你去。」
我笑了一下。「行,聽你的。」
「這還差不多。」她也笑了,「哥,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你忙吧,別影響你直播。」
「沒事,反正也沒幾個人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我能聽出裡面那一絲自嘲的味道。
「慢慢來,你不是說破萬了嗎?」
「那是粉絲數,不是在線人數。」她笑著解釋道,「粉絲確實有一萬多,但每次直播也就幾十個人看,有時候還不到。」
「那也不錯啊。」我對直播這些事不太了解,只能給她鼓勵。
「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現在能養活自己了。」她的心態似乎也樂觀了許多,沒有自暴自棄的想法。
「那就行,有困難就跟我說。」我知道她有抑鬱症,平日吃藥治療都要花錢。
「哥,」她忽然叫了我一聲,「謝謝你。」
「嗨,不要說這個。」
「嘻嘻,那我就不說了,我找到小潘就給你打電話。」她笑嘻嘻說道。
她以前都是叫我「陳宸」,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哥」。
也許是上次見面的時候,也許是更早。
我沒注意,但現在聽來,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電話掛斷。
寸頭還在旁邊坐著,剛才我打電話的時候他識趣地沒出聲,這會兒見我掛了電話,湊過來問了一句:「宸哥,你找小潘幹嘛?」
「有點事。」我不想說關於表哥的事,只能敷衍過去。
「什麼事?」他追問了一句,然後又自己打住了,「算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小潘現在是個坑,誰沾上誰倒霉。」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寸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我去巡邏了,你歇著吧。」
「好。」
門關上,監控室里又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在抖音里搜了一下「嚮往自由的小貓」。
彈出來的第一個帳號,頭像是一隻橘貓,跟她的微信頭像一樣。
粉絲數顯示1.2萬,作品不多,大概二十來個。
這個帳號正在直播。
我點進去。
畫面加載了兩秒,然後彈出來。
剛剛跟我通完電話的洛小敏此刻正在向直播間的觀眾抱歉。
今天她穿了一件波點連衣裙,領口是V字形的,不算深,但能看見一點鎖骨和胸口的弧度。
頭髮紮成兩根馬尾辮,垂在肩膀上,看起來像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色耳環,是星星的形狀,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顯示是二十三個人。
下面有一行小字做簡介:「唱歌聊天,偶爾帶貨。」
此刻她正對著鏡頭說話。
「不好意思各位,剛才接了個電話,耽誤了一下。」
她雙手合十,對著鏡頭微微欠了欠身,「對不起對不起,接下來給大家唱首歌賠罪。」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去。
「沒事沒事。」
「小姐姐接誰的電話啊?男朋友?」
「快唱歌吧,等半天了。」
她掃了一眼彈幕,沒有回答那個關於男朋友的問題,只是伸手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
彈幕又飄過來幾條。
「今天穿得不錯,有溝必火。」
「這裙子好看,顯得身材好。」
「小姐姐多大了?」
她對這些評論視而不見,只挑了一條正常的回覆:「我二十二了。」
彈幕還在刷。
「下次穿黑絲出鏡,我就送一發火箭。」
「小姐姐有跳托馬斯小火車的潛質。」
「這女的看起來清純又風騷,過來陪我一天,我打賞一個嘉年華。」
我的眼皮跳了跳。
這些話說得不算露骨,但那種輕佻的語氣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像一群蒼蠅圍著食物打轉,嗡嗡嗡的,趕不走,打不著。
但洛小敏似乎已經習慣了。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保持著那個淺淺的微笑,眼睛專注地盯著歌單,好像那些彈幕不存在一樣。
「我給大家唱一首《遇見》吧。」
很快,伴奏響起來。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她的聲音清亮中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喉嚨里藏著一把細砂紙,每一個字都被磨出了質感。
唱到副歌的時候,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眉頭輕輕蹙著,整個人沉浸在旋律里,像是在跟歌詞裡的某個人對話。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好聽。」
「小姐姐唱歌真不錯。」
「已關注,下次還來。」
她唱完最後一句,睜開眼睛,對著鏡頭笑了笑。「謝謝大家,唱得不好,別笑話我。」
彈幕又活躍起來。
「再來一首。」
「小姐姐長得好像我一個同學。」
「這嗓子,不去參加選秀可惜了。」
她看著彈幕,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裡有了一點喜悅。
那種喜悅不是被誇出來的虛榮,而是被看見、被認可之後的滿足。
我在屏幕這頭看著,忽然覺得直播這件事對她來說,可能不只是謀生的手段。
還是她重新站起來的方式。
只不過總有一些不合時宜的彈幕冒出來。
「小姐姐V領開大一點,禮物更多。」
「蹲一個黑絲。」
「能不能站起來轉一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