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彈幕,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我在屏幕這頭看著,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她才二十二歲,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拼搏這麼久,確實不容易。
我退出直播間,點了一下禮物欄。
禮物列表很長,從最便宜的一個金幣到最貴的幾千塊不等。
我翻了翻,找到一個紅色的跑車,造型很誇張,需要兩百塊錢。
我以前從沒在直播上花過錢。
不是捨不得,是覺得沒有必要。
屏幕里的東西離現實太遠了,一根網線連著,這邊的人花錢,那邊的人說謝謝,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但今天我想送,就當做支持洛小敏,順便把她直播間的風氣掰回來一點。
我點了一下那個禮物,確認支付。
屏幕上一輛紅色的跑車從左邊駛入,橫穿整個畫面,留下一道金色的光軌。
跑車的後面拖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嚮往自由的小貓,我來聽你唱歌了」。
我的網名是系統隨機分配的,一串數字和字母,沒有任何辨識度。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一下。
「哇,跑車!」
「哪個大哥送的?」
「小姐姐有人送跑車了!」
洛小敏正在翻歌單,看到屏幕上彈出的禮物特效,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禮物提示上,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謝謝!」她頓了頓,念出了我那串數字網名,「謝謝大哥送的跑車!大哥需要點歌嗎?」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喜。
我本不想點歌,但看她驚喜的模樣,還是決定把流程走完。
所以在彈幕里打了幾個字:「點一首《做自己的光,不需要太亮》。」
她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
「好,這首歌,我最近也在聽。」
前奏響起來,是一段很輕很慢的吉他,像一個人在夜裡走路,腳步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做自己的光,不需要太亮,足夠看清腳下的路就行——」
「做自己的風,不需要太強,能吹散眼前的霧就行——」
「做自己的海,不需要太寬,能裝下所有的委屈就行——」
直播間裡安靜極了。
彈幕停了,沒有人刷禮物,連那些蒼蠅一樣的評論都消失了。
只有她的聲音,在吉他的伴奏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走。
「做自己的山,不需要太高,能擋住身後的風就行——」
她唱完最後一句,對著鏡頭笑了笑。
「謝謝大哥,這首歌送給你,也送給我自己。」
「好聽。」
「小姐姐怎麼有點想哭?」
「這首歌歌詞真好。」
「大哥再送一個,讓她再唱一遍。」
她看著彈幕,嘴角微微翹著,然後低下頭,用紙巾輕輕按了一下眼角。
「沒事,就是唱歌太投入了。」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笑,「大家還想聽什麼,可以點歌。」
彈幕又開始刷歌名,她一個一個地看著,挑了一首,點開伴奏。
我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了直播間。
寸頭還沒有回來,監控室里只有我一個人。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一幀一幀地跳,停車場、大堂、電梯間、走廊,偶爾有人走過,像螞蟻一樣小。
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洛小敏發來的微信:「哥,是你嗎?」
我回了一個字:「嗯。」
她發了一個表情,一隻小貓捂著臉,配文是「害羞」。
「你不用花那個錢的,浪費。」
「不浪費,你唱得好聽。」
她發了一個笑臉,然後又發了一條:「那哪天哥有空過來找我,我單獨唱給你聽。」
「好。」我沒多想便答應下來。
我從監控室出來的時候,時間是下午三點半,距離蕭靜美說的飯局還有三個小時。
現在回家換衣服還來得及。
我跟寸頭打了個招呼,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寸頭正在看手機,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出了公司大門,陽光很好,曬得人身上發暖。
這個月份的廣州,白天還有三十度。
我上車的時候摸了摸座椅,被太陽曬得發燙,方向盤也是,握上去有點灼手。
回到家,換好衣服。
對著鏡子照了照,看起來有些拘謹,我想了想,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嗯,這樣看起來沒那麼拘謹。
還行。
到公司的時候,剛好四點。
蕭靜美發來的消息:「你上來四樓,在休息室等我。」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我,眼睛都瞪圓了,驚訝道:「陳哥,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帥。」
「有點事。」我隨口敷衍道。
她笑了笑,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我走進電梯,按了四樓。
電梯門關上,鏡面里映出我的樣子。
白襯衫,黑西褲,皮鞋擦得很亮。
看起來不像個司機,倒像個專職保鏢。
電梯到了四樓,門打開。
走廊里有人在走動,幾個穿著職業裝的男女拿著文件夾,腳步匆匆,看起來都在忙。
我走出來的時候,他們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從我旁邊走過,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哪個部門的?」他詢問的時候語氣很不客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是安保部的。」我說道。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白襯衫掃到黑西褲,又從黑西褲掃到皮鞋。
「你來四樓幹什麼?而且安保部的人怎麼會不穿安保制服?」
「我是上來等人的。」
「等誰?」
我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沒必要跟他解釋。
他那種語氣讓我不舒服,像在審犯人。
見我不吭聲,他皺了皺眉,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面前。
他的個頭比我矮很多,但氣勢很足,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高大的公雞。
「你是安保部的,難道不知道四樓是辦公區,沒有預約不能上來嗎?」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引來了旁邊幾個人的目光。
公司確實有這條規定,安保部的人只需要巡視一二樓,三樓往上是辦公區,非必要情況不得踏足。
這是因為安保人員流動性很高,為了滿足公司的保密性要求,原則上安保人員不需要上來巡查。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寫著人事部經理,姓劉。
「蕭總讓我上來的。」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