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推出浴室,用浴巾裹住自己,開始吹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在安靜的休息室里迴蕩。
我穿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等她。
十分鐘後,她從浴室走出來。
不是剛剛脫下的那件深灰色的針織裙,而是一條酒紅色的及膝裙,面料是緞面的,在燈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領口是方形的,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胸口,腰身收得很緊,裙擺從臀部往下自然垂落。
她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轉過身看著我。「怎麼樣?」
「好看。」我說。
「就好看?」
「很好看。」
她笑了一下,拿起包。「走吧。」
我們下樓,上車,往珠江新城開。
她坐在副駕駛,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靜美姐,你累不累?」
「有點。」她睜開眼睛瞪了我一眼,「怪你。」
我嘿嘿一笑,剛剛確實有點過分。
「那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事?」
「監控的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不怎麼辦,就讓他以為我不知道。」
「然後呢?」
「然後......」她頓了頓,「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她沒說什麼時機,也沒說等到了之後要做什麼。
但我感覺,其實靜美姐不是沒有應對方案,她只是表現得什麼都不知道。
車子開到W酒店的地下車庫,蕭靜美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下妝容,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又在嘴唇上補了一層口紅。
最後她抿了抿嘴唇,轉頭看著我。
「走吧。」
我跟著她走進電梯,按了餐廳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侍者迎上來,帶我們往裡面走。
包間在走廊最裡面,門是關著的。
侍者敲了敲門後推開,側身讓我們進去。
裡面擺著一張圓桌,已經坐了四個人。
三男一女。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緊,勒著脖子,看著就不舒服。
他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搞技術的。
再旁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體型偏胖,襯衫扣子繃得很緊,肚子那一塊明顯撐開了。
最邊上則坐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及膝裙,看起來像是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坐在主位的張總一看到蕭靜美走進來,眼睛就亮了,他毫不掩飾地從頭到尾打量一番。
目光在鎖骨和胸口的位置停了好一會才收回來,臉上堆出一個笑容。
「蕭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他站起身伸出手和蕭靜美握手。
一般握手只是禮節性的虛握,但他一把抓住蕭靜美的手緊緊握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蕭靜美的關係有多好。
我眼神一凜,同為男人,我隱約感覺到他這是在占便宜。
「張總,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蕭靜美笑了笑,把手抽回來,動作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沒事沒事,我們也剛到。」張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位是?」
「王董的司機,陳宸。」蕭靜美側身讓出我,「今天王董不在,我讓他陪我過來。」
張總看了我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隨口說道,「司機啊,坐坐坐。」
他轉身走回主位坐下,不再看我。
其他幾個人也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你不夠格坐在這張桌子上」的意味。
只有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蕭靜美在主位的右側坐下,那是副主賓的位置。
我在她旁邊坐下。
張總的助理,也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則坐在我旁邊。
看似坐在旁邊,但因為圓桌夠大,實際上每個人的距離都有半米。
只有那個張總,直接將自己的位置挪到蕭靜美旁邊。
張總端起茶杯,跟蕭靜美碰了一下,開始聊項目的事。
什麼施工進度、材料供應、驗收節點,我聽不太懂,也不想聽。
我的注意力在張總的眼神上。
他看蕭靜美的時候,目光總是往下走,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胸口,像一把軟尺,一寸一寸地量。
蕭靜美端著茶杯,面色如常,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不急不慢,似乎沒有感受到他的目光。
但我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拳頭。
很快,幾瓶名貴的紅酒被端上來了。
「聽說蕭總喜歡喝紅酒,我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幾瓶拉菲回來。」
「蕭總一定要品鑑一下,看看我有沒有被騙啊,哈哈哈哈。」
蕭靜美知道這種酒局肯定要喝,所以沒有拂了他的意,「那我就淺淺喝一點。」
見蕭靜美今晚沒有推辭,張總頓時浮起笑容,「蕭總,這個項目能順利推進,多虧了你們公司的配合,這杯我敬你。」
蕭靜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張總一飲而盡,然後杯底朝天,示意自己喝完了。「蕭總,你這可不實在啊。」
「張總,我酒量不好,您多擔待。」蕭靜美笑了笑。
「那不行,第一次見面,怎麼也得喝一個。」張總又給她倒滿,「這樣,你喝一半,我幹了。」
蕭靜美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不喝他肯定還會再勸,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半。
張總則直接幹了一杯,坐下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站起來敬酒,然後是那個胖一點的,一個一個輪過來。
蕭靜美每次都是抿一口,但他們不依不饒,總要勸上幾句,讓她多喝一點。
一圈下來,她的臉已經紅了。
我在旁邊坐著,看得出來他們是想將蕭靜美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