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還被蘇偉強裹挾著登上這艘郵輪,全程身不由己,前路生死難料。
可短短几個鐘頭過去,我就跟在阿麗一行人身後,被船上一眾打手層層護衛,穿行在郵輪的廊道里。
此刻的我,幾乎擁有和阿麗同等的行走自由。
局勢反轉得太快,快到我根本來不及適應。
一行人順著直梯往下走,目的地是海上黃金號規模最大的賭場大廳。
船上剛剛經歷過血腥的權力更迭,空氣里的血腥味還沒有徹底消散。
往日熱鬧沸騰的賭場,早已沒了半點喧囂。
曾經此起彼伏的喝彩、賭碼碰撞的脆響、賭客的叫嚷聲全部消失,偌大的廳堂死氣沉沉,氣氛壓抑到極致。
賭場所有大門和安全出口,全部被西裝打手死死封堵,沒有任何人可以隨意進出。
大廳內部每隔兩米就站著一名安保人員,目光冷峻,來回掃視場內每一個人。
這些人名義上是維護現場秩序、保護在場人員安全,實則變相軟禁了所有賭客,杜絕一切私自離開的可能。
阿麗心裡拎得很清。
這艘郵輪的核心財源,就是這些常年混跡在此的賭客。
這艘海上郵輪從來不是單純的賭場,更是很多見不得光的非法交易的中轉站。
她不會斷了自己的財路。
但她必須公開露面立威,讓所有人徹底認清,這艘船已經換了新的主人。
阿麗走進賭場大廳,身後的打手立刻分列兩側,氣場壓迫感十足。
場內原本坐著閒聊、觀望局勢的賭客,全部停下手裡的動作,一道道視線齊刷刷落在我們一行人身上。
阿麗站在大廳正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從今天開始,這艘海上黃金號,由我說了算。」
一句簡單的宣告,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在場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那些和林虎有深度利益牽扯的人,臉色瞬間緊繃,低頭暗自盤算自己的後路。
普通上岸玩樂的遊客滿臉忐忑,生怕新老闆更改賭場規則,自己之前存在帳上的錢沒法正常取出兌換。
常年混跡船上的職業賭徒,則冷眼旁觀,等著看新掌權者會出台什麼樣的新規矩。
阿麗一眼就看穿他們的顧慮,緊接著安撫道:
「賭場原有規則一概不變,下注、兌換、存取錢款全部沿用舊例,一切照舊運營。」
這句話一出,場內大半人的焦慮瞬間消散,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剛才船上發生變故,驚擾了在座各位。」
「所以我準備了一點小禮物,算是給大家的補償。」
阿麗話音落下,兩名工作人員立刻推著一輛大號推車從後台走了出來。
推車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色圓形賭碼,紅色、紫色、金黃色分層擺放,整台車堆得滿滿當當。
「今天車上所有賭碼,全部免費送給在場各位,大家盡興玩。」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死寂的賭場徹底炸開,震天的歡呼和掌聲填滿了整個大廳。
我站在阿珍身邊,看著這些五顏六色的小圓塑料片,心裡滿是不解。
只是幾片普通的塑料賭碼,居然能讓這群成年人激動到這種地步。
阿珍察覺到我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
「這些是現金碼,在賭場可以一比一直接兌換現金。」
我愣住了一會,隨即反應過來。
「那這不就等於白送現金?」
「對。」阿珍點頭,「但在場的都是賭徒,沒人會拿到免費賭碼就直接離場。」
「白來的東西最容易讓人貪心,最後他們還是會把賭碼重新放到賭桌上的。」
我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賭場掌握著規則優勢,賭客就算短期贏錢,只要一直留在桌上賭,最後只會輸得乾乾淨淨。
「那不同顏色的賭碼有什麼區別?」我繼續問道。
「顏色沒有特殊寓意,賭碼錶面印的數字才是面值。」
阿珍抬手朝推車上最頂層的賭碼指去。
「全場面值最大的就是金黃色的賭碼,單枚面值一萬。」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整盤金黃色賭碼擺放得整整齊齊。
粗略估算,單單這一盤就有幾百枚。
折算下來,簡簡單單一盤賭碼,價值就高達五六百萬。
我心裡暗自感慨,什麼叫花錢如流水,果然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速度。
阿麗對著全場交代完,抬手端起一整托盤的賭碼,直接朝著人群拋灑出去。
各色賭碼在空中四散紛飛,嘩啦啦落在人群各處。
原本還安分坐著的賭客瞬間失控,紛紛扎堆聚攏,彎腰瘋搶散落的賭碼,整個大廳瞬間變得喧鬧混亂。
接連拋出去三盤賭碼後,阿麗胳膊明顯發酸。
她轉頭將一整盤紫色賭碼的托盤塞進我懷裡。
「剩下的你來拋。」
我低頭看著懷裡滿滿當當的賭碼,單枚面值一千。
「我來拋?」我有些意外。
阿麗坦然點頭:「對,你來。」
我短暫愣神,隨後抓起一把賭碼,分批朝著擁擠的人群撒出去。
隨便抓起來的每一把賭碼,都價值三、五萬。
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這和當眾撒幣沒有任何區別。
賭碼不斷落地,底下的賭客瘋狂爭搶,叫喊聲、哄搶聲此起彼伏,從未間斷。
最開始我還有些拘謹,不敢大肆拋灑。
撒過幾次之後,我慢慢放開手腳。
看著這群人為了一堆賭碼不顧體面、瘋狂爭搶的模樣,我對賭場的貪慾亂象,有了全新的認知。
推車上的賭碼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整盤金黃色的大額賭碼,也就是單枚面值一萬的頂級賭碼。
阿麗從托盤裡抓出一大把賭碼,直接塞進我的掌心。
「這些給你的,自己拿去玩。」
我低頭粗略掃了一眼,她隨手抓的這一把,至少有二三十枚。
單單我手上握著的這些,折算下來就有二三十萬。
我下意識抬手,想要把賭碼還給她。
阿麗直接抬手制止我的動作。
「拿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收回。」
「我不留給你,最後也是撒給這些人。」
「你想玩就去賭桌隨便玩,不想玩就直接去碼房兌換取現。」
但我依舊沒有接受。
我心裡天生牴觸賭博,我的表哥就是沉迷賭局,欠下巨債,最後落得下落不明的下場。
阿麗見我執意推脫,又補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這艘船的賭碼,全部按美金結算兌換。」
我腦子裡瞬間嗡的一聲。
我重新低頭看向手裡輕飄飄的賭碼,瞬間覺得沉甸甸的。
二三十枚一萬面值的美金賭碼,換算過來足足一百多萬。
我算體會到了阿麗的闊綽。
此時耳邊全是賭客為了爭搶大額賭碼的瘋狂叫嚷,人聲鼎沸,場面狂熱。
這種揮霍方式,徹底顛覆了我從小到大的認知。
我這輩子一直聽到的教育是踏實勞作才能致富,一分一毫的收入,都是靠日復一日的辛苦打拼換來。
可在這艘船上,錢財只是隨手派送的玩具。
兩種截然不同的價值觀在我心裡劇烈衝撞。
就在我思緒紛亂的時候,阿麗抬手,將推車上剩餘的所有金黃色賭碼,盡數撒向人群。
漫天金色賭碼飛舞落下,整個賭場的喧鬧氣氛,瞬間衝上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