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等他緩過勁,開口追問。
「你是不是把一個叫韓城的人賣掉了?」
林虎忍著劇痛,歪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茫然。
「誰是韓城?」
「那是我表哥。」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他一個月前被人帶到這艘船上。」
林虎聽完停頓兩秒,隨即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戲謔模樣。
「哦,你說的是下面那些人口買賣的活?那種小事我基本都交給剛子去辦了。」
剛子。
我心裡猛地一沉。
剛子早就被阿麗當眾處決了。
死人沒法對質,林虎這是故意把鍋甩給死人,擺明了想糊弄過去。
我壓根不信他會一無所知。
這艘船上所有灰色交易,說到底都是他默許縱容的,他不可能不知情。
我壓下心裡的火氣,沉聲再問。
「那上一批被送上來的人,最後賣到什麼地方去了?」
林虎依舊搖頭,態度敷衍。
「我都說了,這種賺小錢的雜事,一直都是剛子負責。我從來不過問。」
賺小錢。
我心底瞬間竄起滔天怒火。
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裡只是用來換小錢的貨物。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讓我再也壓制不住怒火。
我上前一步,直接抬腳狠狠踩在他受傷的腿上。
傷口本就開裂腫痛,這一腳下去,劇痛瞬間貫穿全身。
林虎繃不住,當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我俯身盯著他,沒有半點留情。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那批人被賣到哪裡了?」
劇痛纏身,林虎再也撐不住偽裝,連忙開口回話。
「緬北!大概率全部送去緬北了!」
「這段時間他們那邊非常缺人。」
聽到這兩個字,我心裡涼得透徹。
我冒著極大風險登船,一路周旋,本以為能查到表哥的下落。
到頭來不僅沒有找到人,反而等來了最壞的消息。
現在的緬北,就是實打實的人間煉獄。
沒有法律約束,沒有人性底線,詐騙、拘禁、虐待無處不在。
普通人進去,基本沒有活路。
就算我當過兵,身手遠超常人,也不敢說能在那種地方安然立足。
個人拳腳再厲害,也抵不過槍炮和成群的亡命徒。
但我還是不肯放棄任何線索,繼續追問道。
「你知不知道,這批人具體賣給了緬北哪一伙人?」
林虎疼得渾身冒汗,語速極快地解釋。
「這艘船隻是中轉站,我根本不固定對接某一伙人。」
「大多數時候,都是緬北那邊的人自己派人過來接人,直接現場交接。」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抓住關鍵信息。
他們會親自上船接人,那就意味著我還有接觸到對方的機會。
我立刻追問。
「那他們下次什麼時候會來?」
林虎抬眼掃了一圈艙室內的人,說道。
「現在船上空空蕩蕩,沒有新的貨物,他們不會隨便跑一趟。」
我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緬北那幫人唯利是圖,只有船上有值得他們出手交易的對象,他們才會登船。
我盯著林虎,繼續發問。
「你能不能主動聯繫到他們?」
林虎沉默片刻,權衡利弊後說道。
「聯繫的渠道我有。」
「但他們不會短時間內重複跑一趟,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物超所值的貨物。」
說這話的時候,林虎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的蘇偉強。
蘇偉強混道上這麼久,哪能不知道林虎的險惡用心,臉色當場沉下來。
「你這個瘋子!」
「都已經死到臨頭了,還想著挑撥我們的關係!」
林虎忍著腿上的劇痛,勉強扯出一抹陰狠的笑。
「我可沒有挑撥,我只是實話實說。」
「蘇偉強,你深耕地下生意這麼多年,身家豐厚。緬北那幫人對你的家底,絕對感興趣。」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臉色鐵青。
「你個瘋子!我看你早就盤算好了吧,要把我賣到緬北去換錢!」
林虎只是嘿嘿怪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看著兩人對峙的場面,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轉頭看向身側的阿麗,徵求道。
「能不能讓林虎聯繫緬北那邊的人,讓他們過來一趟?」
「就說這裡有他們感興趣的對象。」
林虎現在是阿麗的階下囚,一舉一動都由阿麗掌控。
這種觸碰外部灰色勢力的風險操作,必須徵得她的同意。
阿麗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她壓低聲音,提醒道。
「你想過沒有,這很可能是林虎的計謀。」
「他手裡握著不少外面的灰色人脈,肯定有很多後手。」
「或許他就是想借著聯繫對方的機會,向外傳遞求救信號,伺機翻盤。」
我冷靜下來。
阿麗的顧慮其實沒錯。
林虎老奸巨猾,心思陰狠,不可能真心配合我們。
一旦讓他聯繫到外部勢力,等同於主動給對方送突破口,風險極大。
一旦操作失誤,我們所有人都會陷入被動,甚至危及性命。
冒這種未知的風險,確實不值得。
無數雜亂的念頭在我腦海里翻湧。
要不然直接放棄吧。
我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過來找表哥,既有作為表弟的親情紐帶。
但我更多是出於在他離開後,便將溫婉占為己有,將她的心徹底從表哥身上剝離的虧欠感。
可我一路走到這裡,已經仁至義盡了。
再者說,就算我真的冒著風險把表哥救回來,我和溫婉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得無比尷尬難堪。
可就在我猶豫不決、進退兩難的時候,一旁的阿麗突然輕笑出聲。
「我幫你這一次。」
我怔了怔,轉頭看向她,滿眼詫異。
我沒想到謹慎冷靜的她,會願意賭這一把。
緊接著阿麗話鋒一轉,對我說道。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我立刻問道。
「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今晚你單獨過來找我。」
我遲疑一瞬,最終還是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