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和蘇麗對視一眼，都看得出來蕭靜美這是在宣示主權。
一想到回國後要和我保持距離，這種事在所難免。
她們心裡雖然有些膈應，但看在蕭靜美盡心盡力把她們接回去的份上，她們也只能當做沒看見。
眾人走到休息艙坐下，蕭靜美握著我的手關心道：
「你這次在境外失聯一個多月，沒想到途中還能結識兩位靠譜同伴。」
我看著她打量蘇麗林曉的目光，便猜到她這是想打聽我們三人的關係。
換句話來說，她想知道我和蘇麗林曉兩人中哪個發生了親密關係。
但我有口說不出，因為我和她們兩個都有親密關係。
只能含糊不清解釋：「這事一言難盡，如果不是她們，我可能都回不來。」
蕭靜美知道在我嘴裡得不到實話，所以轉頭詢問林曉蘇麗：「你們和陳宸認識多久了？」
林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沒多久，我們都是被騙出國的。」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我是被林曉騙的，林曉是被蘇偉強騙的。
大家來路各不相同，最後殊途同歸，全都被林虎追殺，拴在一條命上。
蘇麗順著林曉的說辭往下補話，順便岔開話題。
「國外魚龍混雜，我們只是抱團互相幫忙而已。
「對了，我們回國入關會不會有麻煩？」
她轉移話題的方式比較生硬，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顯然是不想多聊這些事情。
蕭靜美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淺淺笑了一下，收回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
「手續我都辦妥了，這艘船走私人航線，不會有人核查身份的。」
她嘴上應答著，餘光卻不動聲色掃過我，秀鼻皺了皺。
我身上殘留的陌生香水味以及這兩個女人看我的眼神，這些細節她全部看在眼裡。
她心裡清楚，我們三人絕不只是結伴逃生這麼簡單。
可她沒有拆穿，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為人向來通透。
有些事一旦攤開撕破，只會徒生隔閡。
既然我不願意主動說明，她也沒必要追根究底自尋不痛快。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
接下來航程，艙內氣氛一直維持著平和。
因為連日的奔波，我們都困的不成樣子。
這艘遊船只有一間大床房。
如果船上只有我、林曉、蘇麗，按照之前一路逃難的相處模式，三個人擠一張床無所謂。
可蕭靜美在船上，我不能再肆意亂來。
我乾脆讓出主臥大床，留給她們女生休息，我則躺到艙外公共休息區的長沙發上。
但我剛躺下沒多久，蕭靜美走出房間，坐到我身側。
她沒多說什麼，直接伸手托起我的腦袋，放在她的大腿上。
這個姿勢讓我睡得很安穩，連日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我靠著她沉沉睡了過去。
遊船開足馬力，破開海浪，一路朝著國內海域全速航行。
再次睜眼，已經是傍晚時分。
海平面盡頭終於出現一條灰黑色海岸線。
那是國內的海岸線。
看到陸地輪廓的一瞬間， 我懸了一個多月的心，總算落地。
漂泊異國生死難控的日子，總算結束了。
蕭靜美站在船舷邊，看著前方的海岸線說道：「我們到了。」
我們靠岸的城市是三亞，這是從越南外海返程最短的航線。
蕭精美動用關係聯繫上的這艘遊船隸屬於三亞旅遊公司，所以我們也要在這裡上岸。
我從前從來沒來過三亞，只聽說這是國內熱門旅遊城市，一年四季遊客不斷。
隨著遊船緩緩減速，調轉航向，慢慢停靠在私人碼頭泊位。
踩上碼頭水泥地面的一瞬間，腳底傳來厚重紮實的觸感。
久違的安全感，順著腳底直衝頭頂。
這裡的海風沒有越南那邊濕熱黏膩，吹在身上乾爽清涼，是屬於故土的風。
我大口吸氣，胸腔積壓一個多月的壓抑，盡數散掉。
林曉走到我旁邊，望著岸邊來往車流，嘴角揚起淺淡笑意。
「總算回來了，這一趟出國，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蘇麗站在隊伍最後，回頭望向一望無際的外海，眼神複雜。
這一片大海隔開兩個世界，隔開那艘吃人郵輪，隔開所有骯髒交易、脅迫和算計。
她終於甩掉那段黑暗日子，重獲自由。
她視線不自覺落在我的後背，看著蕭靜美提著小包緩步走到我身旁。
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些。
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回國之後，大家都要回歸各自的生活軌道。
畢竟我們這段亡命路上滋生的私情，本就見不得光。
可我萬萬沒想到離別來得這麼快，快到我們連一頓飯都來不及吃，就要各奔東西。
蘇麗率先開口道別。
她要儘快回到大陸去找妹妹蘇珍。
之前蘇珍走陸路提前回國，這段時間蘇麗一直不敢主動聯絡，生怕自己萬一被林虎抓捕，會暴露蘇珍的行蹤。
現在踏回國土，危險解除，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唯一的妹妹。
大概是看出我眼底的不舍，蘇麗補了一句：「等我找到阿珍，安頓好一切，我帶她去廣州找你。」
我沒有理由挽留，只能點頭應聲。
她不再多言，轉身匯入碼頭人流，默默走遠。
蘇麗離開了，林曉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我身邊。
我問她以後什麼打算。
她挑了挑眉說道：「我除了走私也不會別的，要不你包養我？」
她還是這麼大膽，蕭靜美還在我身邊，她就敢開這種玩笑。
我皺了皺眉，勸說道：「不管怎麼樣，你還是別碰灰色生意了。」
她笑著點頭，嘴上答應的很痛快。
下一秒，她直接上前一步，當著蕭靜美的面，墊著腳在我臉頰親了一口。
動作乾脆利落，我都沒反應過來。
親完後她轉頭對著蕭靜美簡單道別，揮了揮手，轉身走入車流，轉眼就沒了蹤影。
我心裡哭笑不得。
也就林曉敢這麼肆意，都要離開了，還要故意添點動靜。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蕭靜美，已經做好她吃醋擺臉色的準備。
沒想到她神色平穩，半點波瀾沒有，只是平靜地說道：
「陳宸，我不問你境外經歷了什麼，也不追究你和她們之間發生的過往。」
「只要你平安回到國內，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