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有些無語的揉了揉朱瞻均的腦袋。
「你這孩子皮的很，跟你爹如出一轍。」
「對了，那個叫于謙的，倒是有點骨氣。」
「你想要招攬他入博文館，也不是不可。」
「皇爺爺這些天倒是沒問你，你那博文館捯飭的怎麼樣了？」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爺爺，您問的巧了。」
「前兩天，剛搗鼓出點東西。」
「您要不去看看？」
朱棣聞言，略一思索。
「好。」
「皇爺爺跟你去看看。」
....................
一炷香後。
馬車停在了西華門外不遠處的一座宅邸前。
這裡原本是一處勛貴舊邸，不算特別宏大，但院落規整，屋舍儼然。
此刻門楣上已掛上了嶄新的匾額，上書三個筋骨遒勁的大字「博文館」，在門口燈籠映照下頗為醒目。
雖已入夜，館內仍有幾處窗戶透出光亮。
朱瞻均帶著朱棣入館。
楊榮和黃淮跟著，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
偌大的博文館裡頗為樸素，並無奢華的擺設。
朱棣、楊榮、黃淮三人在館內正廳坐下，朱瞻均說了聲「皇爺爺稍坐，孫兒去去就來」，便一溜煙跑向後院。
不多時，只見他親自端著一個木盤走了回來，盤上蓋著一個陶碗，還隱隱冒著熱氣。
「皇爺爺，嘗嘗這個。」朱瞻均將木盤放在桌上，揭開陶碗。
頓時，一股混合著穀物清甜與焦香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
只見盤中整齊碼放著幾段金燦燦、顆粒飽滿的物事，還有幾塊紫紅色、紡錘形的塊莖，俱是熱氣騰騰。
朱棣看著盤中從未見過的東西，疑惑道：「瞻均，這是何物？皇爺爺……怎麼從未見過？」
楊榮與黃淮也湊近細看，皆是搖頭。
那金色之物形似碩大珍珠串，卻又渾然一體；紫紅塊莖外表粗糙，切開處露出澄黃或乳白的瓤，看著倒像是某種根莖。
朱瞻均拿起一段玉米，遞給朱棣，笑道：「皇爺爺，此物名為『玉米』，又稱玉蜀黍。」
「您看這顆粒，形似珍珠美玉，故而得名。可直接煮食，亦可磨粉做餅。」
「耐旱耐瘠，產量極高，若在北方旱地、坡地推廣種植，一畝所產，五六百斤輕輕鬆鬆，若是照顧得當，上千斤也是有可能的。」
他又指了指紅薯，「這個叫『紅薯』，也叫甘薯。生於地下，塊根可食，生熟皆宜，味甘如飴。」
「此物不擇地力，沙壤瘠土皆可生長，且產量驚人，一畝可得數百上千斤。」
「更妙的是，它枝葉蔓生，覆蓋地面，能保水土，荒年時可充主食，豐年亦可作雜糧、飼畜。」
朱棣聞言，面露震驚。
「瞻均，你說的當真？」
「這勞什子的紅薯和玉米，真能做到一幕幾百斤的高產？」
雖然朱瞻均說了上千斤，但是他是不敢相信的。
這年頭，能有個兩百斤，就算是高產了。
楊榮和黃淮也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這位殿下早就展現了自己的一些才能，他們壓根半個字都不相信。
朱瞻均扒了扒手指。
「皇爺爺，這些紅薯和玉米是此前我從海外商人得到。」
「在郊外的莊子尋了農人幫忙種植。」
「等到收成的時候，皇爺爺自然知曉。」
「孫兒什麼時候騙過皇爺爺？」
他每次一抽到果蔬類的獎勵就會立刻種植起來。
現在也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朱棣聞言，按捺不住內心的振奮。
「瞻均啊，若真是如你所說的那般，能夠充當主食，那我大明百姓就多了一條活路。」
「天下田土，有肥有瘠，水旱無常。」
「多少百姓辛苦一年，所獲不過百十斤糧，遇上災年更是顆粒無收，易子而食……若此二物真能不擇地力、耐旱高產，推廣至北地旱塬、南方丘陵，乃至邊塞屯田，不知能活多少性命，穩多少民心！」
楊榮與黃淮亦是神色動容。
楊榮躬身道：「陛下，若濟陽王殿下所言非虛，此乃天降嘉禾，祥瑞之兆！於國於民，功莫大焉！」
黃淮也連連點頭：「畝產數百上千斤……臣聞所未聞。若得驗證，當速命戶部、司農寺詳加考種，廣布天下。」
朱瞻均笑嘻嘻道。
「最多一個月就能收成，到時候皇爺爺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
朱棣聞言哈哈一笑，揉了揉朱瞻均的腦袋。
「皇爺爺可不會懷疑你。」
「對了，瞻均，這玉米、紅薯味道如何？」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爺爺，你自己嘗嘗就知道啦。」
說罷，他拿起一根玉米送到朱棣面前。
楊榮和黃淮則是自覺的自己拿了一根玉米。
朱棣接過那金燦燦的玉米棒，入手溫熱，顆粒飽滿齊整，散發著一股樸素的穀物甜香。
他端詳片刻，便學著朱瞻均的示意，張口咬下一排玉米粒。
「咔嚓」一聲輕響，一股清甜混著穀物的醇香瞬間盈滿口腔，咀嚼間，更有一種獨特的彈糯口感。
朱棣細細咀嚼，眼中訝色愈濃。
他咽下後，又連咬了幾口，方才停下，看向朱瞻均，贊道：「嗯……味道甚好！清甜軟糯，飽腹感足。若真如你所言易種高產，此物堪稱天賜嘉禾！」
楊榮與黃淮也各自品嘗起來。
楊榮先是小心咬下一粒，在口中抿開，感受其滋味，隨即眼中一亮，又咬下一大口，邊嚼邊點頭：「殿下，此物口感獨特，甘香滿口，且顆粒緊實，想必耐儲耐運。若能在北地旱田廣植，軍糧民食皆可無憂！」
黃淮吃得仔細，他將玉米棒轉著圈啃食，幾乎將每一粒都啃得乾乾淨淨，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才正色道：「陛下，楊公所言極是。臣觀此玉米，顆粒金黃，形似珠玉，其芯細軟，或可作柴，幾無廢棄。若畝產真能達數百斤，實乃我大明之福，百姓之幸！濟陽王殿下獻此祥瑞，功在千秋！」
朱棣聽著兩位近臣的讚嘆，心中更是歡喜。
他又拿起一塊紅薯，剝開略顯焦糊的外皮，露出裡面橙黃晶瑩的薯肉，熱氣騰騰，甜香撲鼻。
「玉米吃著就不錯，沒想到這紅薯聞著更香！」
楊榮和黃淮連連點頭。
格老子的！
太香了！
他們陪朱棣逛了半天，早就餓了。
現在聞到如此香的紅薯，哪裡還頂得住。
就在他們準備嘗一口的時候，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爺爺，你別看它聞著香，吃著更香。」
「雖然看起來像一坨屎，但是吃起來，軟軟糯糯，可好吃啦！」
【叮！獲得銀色寶箱！】
【叮！獲得銀色寶箱！】
【叮！獲得銀色寶箱！】
朱棣：「......」
楊榮：「......」
黃淮：「......」
他們看了一眼手中的紅薯，忽然又不想吃了。
朱瞻均見到三人停下動作，忍不住道。
「皇爺爺，你們怎麼不吃了？」
朱棣乾咳一聲。
「剛吃完玉米，皇爺爺有點飽了，打算等會再吃這紅薯。」
朱瞻均搖頭道。
「皇爺爺，這紅薯涼了不好吃。」
「就跟屎一樣，剛出來才熱乎，您不得整一口新鮮的？」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眉頭緊蹙。
嘿，這小子，還讓不讓他吃了？！
楊榮和黃淮感覺自己肚子裡一陣翻滾，有點吃不下了。
朱瞻均瞪著圓溜溜的眼睛。
「皇爺爺，這可都是孫兒的一片孝心。」
「您趕緊著呢。」
朱棣硬著頭皮，吃了一口，露出裡面好似油一般的紅薯肉。
嘖！
味道還真不錯！
朱棣眼睛一亮。
他可是大明皇帝，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這紅薯居然給了他一種想要大快朵頤的衝動！
朱瞻均比他還激動。
「皇爺爺，你這個紅薯烤的極品啊。」
「外酥里嫩！」
「您看看，裡面的肉都快出油了。」
「稀的口感好，您趕緊溜著邊兒吃！」
「AUV，這叫一個地道。」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臉都要綠了。
這孫子都說些什麼玩意？
你自己聽聽，這能聽嗎？
旁邊的楊榮和黃淮已經徹底放棄了，默默的將紅薯放下。
這位濟陽王殿下說話也太形象了。
一句稀的，直接給他們CPU干燒了。
即便是不想聯想，都能聯想到了。
朱棣勉強吃了幾口，連忙放下，輕咳幾聲。
「不錯，不錯，味道真是好啊。」
他怕朱瞻均又給他來兩句乾的稀的，轉移話題道。
「皇爺爺自登基以來，北征大漠，南撫諸夷，疏通運河，編修大典……樁樁件件，看似風光，可夜深人靜時，朕心裡最惦記的，還是這天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飽肚子。」
「朕是皇帝，富有四海，可要讓這億兆黎民碗裡有糧，鍋里有餘，卻不是下一道聖旨、發幾道諭令就能辦到的。」
朱棣嘆了口氣，「想給百姓一口飽飯，這心思是有了，可天時、地利、人和，哪一樣是能隨心所欲的？」
「現在啊，你給了皇爺爺一些希望。」
「若紅薯玉米真能高產，且能推廣出去。」
「那再花個十年，大明百姓就不用擔心挨餓了。」
楊榮和黃淮聞言，也是神色激動。
讓天下太平，百姓吃飽，國家就安定了。
這正是他們追求的太平盛世！
朱棣繼續感慨道。
「可是除了讓百姓飽腹，朕不甘心於此。」
「除了糧食，朕還想要更多的功績。」
「不過，朕這個皇帝，也不是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也不知道皇爺爺什麼時候才能過上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的日子。」
朱瞻均脆生生道。
「皇爺爺，不用擔心，我估摸著再有個二十年，您就差不多能過上這種日子了。」
「哦？」朱棣本來只是隨口轉移話題加發牢騷，沒想到好大孫居然真的接話茬。
他饒有興致道。
「瞻均，為什麼啊？」
朱瞻均拍了拍胸脯。
「皇爺爺，再過二十年，等你死了。」
「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燒什麼。」
「那不就過上要啥有啥的日子了嗎？」
【叮！獲得金色寶箱！】
朱棣：「？？？」
咱這孫子，渾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