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瞥了朱瞻基一眼,心說你跟我說什麼體統。
沒看見臉都要讓人家給打腫了嗎?
他懶得理會朱瞻基,朝著兀魯伯道。
「相要分辨金佛是否摻了銀很簡單。」
兀魯伯仔細看了一眼這孩童,心裡不屑,漫不經心道。
「還請閣下指教。」
他在「閣下」二字上著重語氣。
朱瞻均嘿嘿一笑。
「那我就指教指教你。」
【叮!獲得銀色寶箱!】
兀魯伯眼皮跳了跳。
這小子還真狂妄。
朱瞻均笑眯眯道。
「金銀雖外觀相似,然『金性沉,銀性浮』,此乃物性之別。」
「同等大小,金必重於銀。」
「同等重量,金體積必然小於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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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均話音落下,不待兀魯伯反應,便轉向朱棣,拱手道:「皇爺爺,孫兒之法需幾樣東西。」
「一個盛滿清水的大缸,兩桿精準的戥秤,一把尺,幾個帶精確刻度的容器用以量水。」
「另需從內庫取兩塊,不,是三塊東西,一塊足赤的純金,一塊成色上好的純銀,皆要至少一斤以上。」
「再取一塊與待驗金佛預估重量相仿的純金備用。」
朱棣雖然有些擔心,但是見朱瞻均神情篤定,便微微頷首,朝著旁邊的孟驥道:「孟驥,按照瞻均的話,速去準備。」
旁邊的孟驥連忙點頭。
「是,陛下。」
不多時,兩名健壯的太監便抬來一個半人高、三尺見方的銅缸,置於殿中央空地,注入清澈的井水直至離缸沿寸許。
另有太監捧來兩桿黃銅戥秤,以及數隻帶精細刻度的竹製量筒、木尺等物。
最後,三名內侍各捧一托盤上殿。
第一盤放著一塊黃澄澄、光澤內斂的金錠。
第二盤是一塊亮閃閃的銀錠。
第三盤則是一尊尺余高、慈眉善目的金佛,正是兀魯伯帶來的那尊。
朱瞻均先命人將金錠與銀錠分別上秤。
「皇爺爺,諸位大人,還有兀魯伯王子,請看仔細了。」
他示意太監調整戥砣。
最終,金錠與銀錠的重量被精確調整至完全相同,均為大明一斤。
太監高聲報數:「金錠一斤整!銀錠一斤整!」
接著,朱瞻均讓人取來最大的那個空量筒,置於缸邊。
「現在,我們先測純金排水。」
他親手將那塊一斤重的金錠用細繩系好,緩緩浸入已滿的水缸中。
清水立刻從缸沿溢出,流入下方預先放置的空容器內。
待金錠完全浸沒、水面恢復平靜不再外溢後,朱瞻均示意停止接水。
太監們小心翼翼地將接滿溢水的容器抬起,將水倒入帶刻度的竹量筒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上升的水面上。
竹筒上的刻度清晰可見:水面最終停在三十立方寸的刻度線上。
負責記錄的太監高聲唱道:「一斤純金,排水三十方寸整!」
朱瞻均點點頭,讓人取出金錠,擦乾,再同樣將那一斤重的銀錠系好。
「現在測純銀。」銀錠入水,同樣步驟。
接水,倒入另一個相同的竹量筒。
這一次,水面升起的高度明顯超過了之前。太監仔細讀數後,聲音帶著一絲訝異:「一斤純銀,排水……四十五方寸 !」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
「竟相差十五方寸!」
「同樣一斤重,金子果然『紮實』得多,占的地方小!」
「妙啊!此理甚明!」
「殿下真是觀察入微。」
「......」
朱棣捋了捋鬍鬚,心裡有了底,更加安心起來。
朱高煦鬆了口氣。
這小子真有兩把梳子!
朱瞻基臉色難看,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殿中的朱瞻均,恨不得取而代之。
朱瞻均看向兀魯伯,朗聲道:「王子請看,這便是金銀之別!同等重量,金密銀疏,金體積小故排水少,銀體積大故排水多。此乃天地物理,鑄成佛像亦不會改變其本性!」
兀魯伯此刻已是面色微變,他緊盯著那兩個水量懸殊的量筒,嘴上卻仍道:「閣下所言有理……然則,如何驗我金佛?」
「簡單。」朱瞻均指向那尊金佛,「請王子親自監督,先稱金佛之重。」
太監將金佛放上戥秤。
經過仔細稱量,金佛重量為二十一斤八兩。
「好,金佛重二十一斤八兩。」朱瞻均道,「現在,將它浸入水中,測其排水體積。」他頓了頓,「但在此之前,需從內庫再取一塊重量恰好為二十一斤八兩的純金來,我們稱之為『對照組』。」
很快,另一名太監捧來一塊經過切割、精確稱重為二十一斤八兩的金錠。
朱瞻均先讓太監將「對照組」的金子浸入已重新注滿水的缸中。
流程依舊,接溢水,倒入量筒。
太監高聲將讀數報出:「二十一斤八兩純金,排水……六百四十五方寸!」
接下來是關鍵一步。
那尊金佛被緩緩浸入水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尤其是兀魯伯,目不轉睛。
水流再次溢出,被接住,倒入第三個乾淨的竹量筒。
水面緩緩上升,最終停住。
太監仔細辨認刻度,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金佛,重二十一斤八兩,排水……六百八十二方寸!」
「六百八十二方寸?!」殿內頓時譁然!
比同等重量的「對照純金」排出的六百四十五方寸,足足多了三十七方寸!
朱瞻均轉向兀魯伯,笑嘻嘻道。
「王子殿下,結果很清楚了。」
「你這尊金佛,不太純。」
「此佛若為純金所鑄,其排水體積當與那塊二十一斤八兩的對照純金相差無幾。」
「如今差額如此明顯,足證其中摻假!」
「此法不傷金佛分毫,僅借水力比較,數據在此,鐵證如山!」
「王子,還有疑問否?」
兀魯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那三隻水量迥異的量筒,尤其是金佛那明顯高出一截的水位線,所有質疑都被這直觀的數據擊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最終在滿殿大明君臣的目光下,頹然躬身,用乾澀的聲音道:「閣下……神思妙想,在下……嘆服。」
「在下……無話可說。」
「是我監管工匠不力,鬧了笑話,慚愧,慚愧!」
殿內眾人聞言,頓時心裡一振,面露笑意。
一群蠻夷也敢為難他們大明?
不少人目光看向朱瞻均,心中滿是佩服。
這位濟陽王殿下簡直是絕世奇才啊!
朱棣嘴角快壓不住了。
還得是他的好大孫啊。
朱高煦咧開嘴大笑起來。
娘的!
這兒子真爭面子!
朱高熾勉強笑了笑。
雖然朱瞻均給大明掙了面子,但是對他和朱瞻基而言不是好事兒。
朱瞻基臉色陰沉,拳頭握緊,指甲幾乎戳進掌心。
他在內心怒吼,這小子怎麼什麼都會?
兀魯伯深吸一口氣,再次朝著朱瞻均拱手道。
「大明果然臥虎藏龍。」
「閣下年齡雖小,但是沒想到竟有如此造詣。」
「還未請教閣下是......?」
他雖然從朱瞻均對朱棣的稱呼大概聽出來其可能是個皇孫。
但是還從未聽過大明有位如此出類拔萃的神童。
那位皇長孫朱瞻基,似乎不止這個歲數。
朱瞻均心裡偷笑。
這種問題,後世你隨便問一個高中生都能給你解答出來。
當然了,就不要問大學生了,大學生只會問中午吃什麼。
他迎著兀魯伯的目光,搖頭晃腦道。
「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的名號,你就不必知曉了。」
兀魯伯一愣,有些尷尬。
「那我該如何稱呼閣下?」
朱瞻均正色道。
「就稱呼我為一個又帥又正直的人吧。」
兀魯伯:「......」
朱棣:「......」
文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