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楊榮才輕咳一聲，朝著兀魯伯道。
「這是我大明濟陽王殿下。」
兀魯伯感慨道。
「殿下真乃神童也！」
朱瞻均朝楊榮翻了個白眼。
這老小子搞毛。
他朝著兀魯伯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
「哈烈國既有此問，如今我答出來了，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王子殿下。」
兀魯伯當即道。
「請濟陽王殿下示下。」
朱瞻均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的問題嘛……說來也簡單，是我前些日子親身經歷的一件趣事。」
他頓了頓，見眾人目光都聚焦過來，才慢悠悠道：「那日我與幾位兄弟路過一處青樓！」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
朱瞻均嘿嘿一笑，繼續道：「正走著呢，可能是因為我太帥了吧。」
「忽然樓上幾位姑娘嬉笑著，朝我扔下了幾個香囊。」
「那些香囊大小不一，布料、繡工也各異，有的鼓囊囊塞滿了香料，有的則輕飄飄的。」
「可奇怪的是……」
「這幾個輕重、大小都不同的香囊，從同一高處落下，卻幾乎同時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當時就納悶了，按常理說，重的東西不是應該落得更快嗎？」
「為何無風的情況下，這些香囊，不論輕重，幾乎同時落地呢？」
問題一出，殿內先是一靜，眾人面面相覷。
「這……重物下落更快，不是天經地義嗎？」
「是啊，石頭比羽毛落得快，孩童皆知啊。」
「可濟陽王殿下說親眼所見，幾個香囊同時落地……」
「會不會是殿下年紀小，看錯了？或者當時有風？」
「......」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大多面露疑惑，覺得這問題本身似乎就與常識相悖。
偏席那邊，朱儀、柳忠等人也撓著頭，小聲嘀咕：「班長這問的啥呀？重的肯定先落地啊！」
御座旁，楊榮、黃淮等學士也是捻須沉思，眉頭微蹙。
他們熟讀經典，精通經史子集，但對於這等看似尋常的「墜物」現象，卻從未深究過其中道理。
朱棣捋了捋鬍鬚，饒有興致。
朱高熾、朱高煦等人也陷入沉思。
朱瞻基心裡嫉妒不已。
人前顯聖的，理應是他才是。
兀魯伯起初聽到問題涉及「青樓」、「香囊」，還覺得有些輕佻，但細聽之後，神色也逐漸凝重起來。
他自幼喜愛鑽研天文、數學，對自然現象頗有興趣。
此刻仔細回想，似乎……確實有些不對勁。
他從未特意觀察或實驗過。
他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道：「濟陽王殿下，依常理而言，重物下落應更快。您所見香囊同時落地……或許是因它們大小相仿？又或是從不算太高的地方落下，時差極短，肉眼難以分辨？」
朱瞻均搖了搖頭，笑道：「王子所言，是憑常理推測。」
「但我親眼所見，數次試驗，只要從同一高處同時釋放，輕重大小不同的香囊、荷包乃至小木塊，只要形狀差不多，忽略微風的影響，它們就是幾乎同時觸地。」
「王子若是不信，可以取大小相仿的木球與鐵球，在無風，沒有其他影響的情況下，從館中高樓同時放手，最終它們的結果一定是同時落地，鏗鏘有聲，分毫不會差。」
兀魯伯聞言，拱了拱手。
「殿下所言，在下一定會去驗證。」
朱瞻均負手而立，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又接著道：「方才香囊的事暫且不提。」
「還有一樁趣事，也是我親身所歷，就在那青樓旁邊的老槐樹下，我站著歇腳，正是夏日，樹上結滿了青溜溜的槐果。」
「忽然，啪嗒一聲，一顆熟透的槐果不偏不倚，正砸在我腦門上。」
「我揉著腦袋，抬頭一看，那果子明明長在樹上，為何偏偏往下掉，卻不往天上飛呢？」
殿內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哄然失笑。
英國公張輔捋須笑道：「殿下說笑了，果子成熟自然落地，此乃天理，何須問為什麼？」
楊榮、黃淮等幾位文臣也搖頭莞爾。
朱瞻均卻一本正經道：「國公爺說得輕巧。」
「可這天理又是誰定的？」
「為何萬物總往地下落，而不往天上跑？」
「若說『重者下沉』，那為何天上的日月星辰不掉下來？」
「若說『輕者上升』，那炊煙為何又能隨風飄散？」
他轉向兀魯伯，目光炯炯：「王子殿下精通天文數學，可知這往下掉的緣由？」
兀魯伯怔住了。
他自幼研習星象、算術，卻從未想過如此「理所當然」的現象背後有何道理。
果子落地、重物下沉，在所有人眼中都如日出日落般尋常，誰又會去追問為何？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艱難道：「殿下此問……觸及天地根本。」
「外臣只知萬物各有本性，重者趨下，輕者揚上，乃是天地自然之序。」
「至於為何有此序……或許是真主所定的法則？」
朱瞻均搖了搖頭。
「若凡事歸於神意，那人還探究什麼學問？」
「這果子往下掉，或許是因為大地對萬物有一種無形的吸引之力，就像磁石吸鐵一般。」
他頓了頓，聲音清亮：「此力或許無處不在，將萬物牢牢縛在地面。」
「日月星辰之所以不墜，或因它們離得太遠，此力已弱，或因它們自身在急速飛旋，堪堪抵消了下墜之勢。」
話音落下，滿殿寂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有人蹙眉深思，有人不以為然，卻無人能立刻反駁。
楊榮與黃淮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
濟陽王說的荒誕，但是仔細琢磨，竟也能圓滿邏輯。
兀魯伯喃喃道。
「如殿下所言，莫非這世間真的存在著超越凡人的力量，在掌控著天地萬物嗎？」
朱瞻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十年可見春去秋來。」
「百年可證生老病死。」
「千年可嘆王朝興替。」
「萬年，可見斗轉星移。」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視野，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呢？」
嘶！
兀魯伯聞言，眼睛陡然變大，被這幾句話震的頭皮發麻。
整個大殿陷入寂靜。
朱棣等人全都陷入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