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頓時吹鬍子瞪眼。
「你這小猴兒，看來是討打了。」
朱瞻均狡黠一笑。
「皇爺爺，我這裡也有童子尿，聽說對百病都有奇效。」
「您要是......」
「打住。」朱棣臉皮一抖，連忙道，「你不是說匯報報紙進度麼？拿來我看看。」
朱瞻均眨了眨眸子，旋即從懷中掏出一份報紙，遞給朱棣。
「皇爺爺，您瞧瞧。」
朱棣接過，看了一眼面前的報紙。
報紙上赫然是幾個醒目的大字，《大明新報》。
頭版刊載「哈烈使團朝貢，兩國共商絲路通商」的消息，簡述了宴會上哈烈國獻禮及兀魯伯王子提出「金佛驗銀」難題的經過，並著重描寫了濟陽王朱瞻均以巧妙的排水法現場驗證，令哈烈使團心服口服的過程。
旁邊有「民生百事」，介紹了博文館最新培育的幾種新菜蔬：番茄、茄子、芹菜等，附有簡要的形態描述、食用方法及種植要點。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文章詩詞點評、八卦娛樂、小說連載的版面。
朱棣仔細讀罷，久久難以將頭抬起。
許久，他才戀戀不捨的放下報紙，忍不住拍案。
「好！」
「這報紙內容詳實，既有國事要聞，又有利民新知，兼有學理趣談，編排得當，文辭亦通俗易懂。」
「瞻均，此報若定期刊行，散發於市井，確能使訊息速傳於四方，引導民智，功莫大焉！」
他抬頭看向朱瞻均，滿臉欣慰：「皇爺爺准你所請，全力支持《大明新報》刊行。」
「所需人手、物料，你可與有司協調。」
「務求內容真確，有益於國於民。」
朱瞻均笑嘻嘻地行禮：「孫兒遵旨！定不負皇爺爺期望！」
朱棣滿意點點頭。
「誒，對了，你這小猴兒別急著走。」
「我看你報紙上最後一版《西遊記》倒是有趣，還有沒有，讓皇爺爺給你看看。」
「這寫傳奇、小說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多拿點存稿出來，皇爺爺給你斧正。」
朱瞻均：「......」
...................
約莫半個月後。
天光微亮，南京城在晨曦中漸漸甦醒。
秦淮河畔的夫子廟附近，早市的攤販們剛剛支起爐灶，熱氣蒸騰的包子籠屜旁，賣豆腐腦的老漢正舀著白嫩的豆腐。
沿街的青石板路上，已有行人匆匆而過。
「賣報！賣報！」
清脆嘹亮的童聲忽然在街巷間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幾個身著翠綠色短褂、頭戴同色小帽的半大孩子，胸前斜挎著布兜，手裡揮舞著一疊疊紙張，從街頭巷尾竄出來。
他們的綠衣在灰撲撲的街景中格外醒目，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新鮮出爐的《大明新報》！一個銅板一份！」
為首的報童約莫十二三歲，皮膚黝黑，眼睛卻亮得很。他站在夫子廟前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竟唱了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不等天明去等派報，一面走，一面叫！」
「今天的新聞真正好，一個銅板就買一份報！」
這調子簡單上口，歌詞也直白有趣，周圍漸漸圍攏起好奇的人群。
一個提著菜籃的中年婦人停下腳步，疑惑地問旁邊賣菜的小販：「王嬸兒，這唱的啥？《大明新報》是啥玩意兒？」
「我也不曉得。」王嬸兒搖搖頭，伸長脖子張望，「聽著像是什麼新鮮物事，一個銅板倒是不貴……」
這時，另一個報童跑到茶館門口，對著裡頭剛開門的掌柜喊道：「掌柜的，來份《大明新報》不？頭版有哈烈國使團朝貢的大新聞，還有濟陽王殿下巧解金佛難題的詳細經過！」
茶館掌柜姓劉，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聞言眼睛一亮：「哈烈國？濟陽王？當真？」
「千真萬確！」報童揚起手中的報紙，「白紙黑字寫著呢！還有新菜譜，叫什麼……番茄炒蛋！茄子燒肉！都是咱們大明沒見過的新鮮菜！」
劉掌柜在櫃檯上摸出一個銅錢：「來一份！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報童麻利地收錢，遞過一份報紙。
劉掌柜展開一看，只見紙張質地尚可，印刷清晰，頭版果然用醒目的字體寫著「哈烈使團朝貢，濟陽王巧解難題」。
他粗略掃了幾眼，頓時拍案叫絕：「妙啊！這排水驗金的法子，我怎麼就沒想到！」
這一聲引得茶館裡幾位早到的茶客圍了過來。
「劉掌柜，什麼東西這麼妙？」
「就是，讓我們也瞧瞧！」
劉掌柜大方地將報紙攤在桌上：「諸位請看，這是新出的《大明新報》，一個銅板一份。」
「上頭寫著前幾日宮中盛宴，哈烈國王子故意出難題刁難咱們大明，結果被濟陽王殿下當場破解！」
「說實在的，這消息，前些日子，我大概聽說過。」
「但都是零零散散，真真假假。」
「如今這報紙上可是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咱們老百姓自己胡亂打聽，來的真切！」
眾人聞言，頓時感興趣的湊過來，識字的便念出聲，不識字的也伸長耳朵聽著。
「哎呀，這濟陽王殿下真是神童！」
「可不是嘛，聽說才七八歲！」
「一個銅板就能知道宮中大事，這買賣划算！」
「我從我二表哥那裡得知哈烈國使者的事情，但是語焉不詳，哪像現在這樣說的這般清晰，簡直跟在現場一樣。」
「嘖嘖，這《大明新報》上面寫著是濟陽王主編，那假不了，都是宮廷真相啊。」
「是啊，這要放在以前，咱們哪有機會知道啊。」
「......」
正議論間，又有報童從街上跑過，唱道：「《大明新報》！一個銅板！民生百事版教您種新菜！番茄茄子產量高！一畝能收幾百斤！」
街對面綢緞莊的趙老闆剛開門，聞言招了招手：「賣報的，過來！」
報童小跑過來：「老爺，要幾份？」
趙老闆摸出三個銅板：「來三份！我一份，給帳房一份，再給後院夥計們傳看一份。」
他接過報紙，邊看邊嘀咕，「若真有能產幾百斤的新菜，倒是可以買些種子在莊上試試……」
這一幕在南京城各處上演。
城南米市口，幾個力巴湊錢買了一份報，圍在一起聽識字的同伴念「哈烈國特產金錦、藏紅花」那段，嘖嘖稱奇：「這些西域玩意兒，聽都沒聽過！」
城西鐵匠鋪前，老鐵匠讓徒弟買了份報，專門翻到「新菜種植」那版，眯著眼看了半天，轉頭對老伴說：「老婆子，這上頭說有種叫芹菜的菜，清熱利水，正好你這幾日上火，咱買點種子在院裡種些？」
翰林院附近的文士聚集區，幾個準備去國子監的學子更是人手一份。
他們不僅看新聞，更仔細研讀報上的詩詞點評和經義探討，相互辯駁。
「李兄，你看這評點杜工部詩的文章，見解頗新啊！」
「王兄，我更感興趣這『萬物引力』之說，濟陽王殿下真是語出驚人……」
「你們看了嗎，後面連載叫《西遊記》的故事，真有趣啊！」
「......」
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批五千份《大明新報》便被搶購一空。
那些報童胸前的布兜空空如也，卻個個滿臉喜色——報館說了，賣一份報能得半文錢抽成，今天這一早上，每人至少賺了二三十文！
「沒啦沒啦！明日請早！」報童們對著還想買報的人喊道。
「這就沒了？」沒買到的百姓紛紛抱怨。
「明日還有？」有人追問。
「有！每日都有！辰時開賣！」報童大聲回答，「明日還有新內容，聽說要連載什麼《西遊記》，講猴子取經的故事！」
「猴子取經？」眾人更加好奇。
當天下午，南京城裡的茶館、酒樓、書鋪，凡是有《大明新報》的地方，都擠滿了聽報、議報的人。
一份報紙往往被傳閱得邊角起毛，紙張發軟。
識字的人主動念給不識字的人聽，聽到有趣處，滿堂鬨笑。
聽到新奇處，嘖嘖稱奇。
聽到實用處，連忙記下。
入夜時分，許多人家晚飯桌上談論的不再是東家長西家短，而是「哈烈國使團」「金佛驗銀」「番茄茄子」。
更有心思活絡的商人，已經開始琢磨。
這報紙上頭說哈烈國想通商，那些西域特產若是能販來大明，豈不是一樁好買賣？
乾元宮。
朱棣對楊榮感慨道。
「瞻均這孩子啊，真是朕的福星，又辦成一件大事。」
楊榮躬身道：「濟陽王殿下此法，確是開先河之舉。信息通達，則民智漸開，於國於民，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