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這胡廣也太想進步了。
馬屁功夫於無形啊。
楊士奇臉色微微發黑。
還畫畫記錄?
胡廣這王八犢子,想把他的黑歷史留名青史?
胡廣的話正好搔到朱棣的癢處,朱棣頓時哈哈一笑。
「好啊!」
「來人啊,拿筆墨來。」
侍者很快端來了上好的宣紙、徽墨與湖筆,鋪陳在船艙內的長案上。
胡廣挽袖執筆,略一沉吟,飽蘸濃墨,便對著素紙揮灑起來。
他先是寥寥數筆,勾勒出秦淮河夜景的輪廓,接著筆鋒一轉,以細緻工筆描繪出御舟與畫舫相接之景,御舟上,朱棣負手立於船頭,龍章鳳姿,不怒自威,身側楊榮、張輔等文武眾臣環侍,神態各異,或驚或思。
而那艘名為「倚香舫」的三層彩舫,則被繪得燈火通明,飛檐朱欄,依稀可見舫內綽約人影與飄舞的彩綢。
畫中最著意處,自是兩船之間、露天甲板上的眾人。
胡廣以兼工帶寫的筆法,生動捕捉了每個人的神態。
而畫面的核心,無疑是朱瞻均。
胡廣將他置於略高於眾人的位置,一身尋常綢衫卻掩不住通身靈秀。
童子迎風而立,衣袂微揚,一手自然垂落,一手似在身前虛引,正對著楊士奇的方向。
最後一筆落下,胡廣題上畫名《秦淮悟道圖》,並在一旁以俊逸行書記述:「永樂九年夜,皇孫濟陽王瞻均隨趙王高燧觀燈於秦淮倚香舫。恰逢上御舟巡幸,學士楊公士奇以禮法責之。王乃從容闡『心即理』、『致良知』之奧義,楊公聞之拜服,眾皆嘆為天人。上大悅,命繪此圖以紀盛事。臣廣謹繪並識。」
畫成,胡廣朝著朱瞻均笑了笑。
「還請濟陽王殿下題筆剛剛四句心學哲論留墨,以作紀念。」
朱棣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胡卿家,有想法。」
「瞻均,你怎麼看?」
朱瞻均嘿嘿一笑。
這逼還能裝到後世,那他得裝!
他當即接過筆。
「看孫兒的。」
說罷,他立刻揮毫。
之前的書法(初窺門徑)技能,升級為書法(超凡入聖)。
他現在的書法,即便是放在書法史上,也是頂流水平。
朱瞻均略一思索,便一想之前朱棣的奏章帖子,心裡有了數。
朱棣喜趙孟頫、歐陽詢、鍾繇二王小楷,書法端穩清勁,同時極度推崇翰林沈度的楷書,甚至稱沈度為「我朝王羲之」,影響明朝百年的台閣體,就是在朱棣影響下,漸漸形成的。
以他現在本事,寫台閣體,毫無難度。
當下,他沉住氣。
將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四句寫下來。
旁邊的朱棣原本只是看著。
不過見到朱瞻均運筆,筆鋒沉穩,法度森嚴,氣韻流動,頓時脫口而出。
「好字!」
周圍眾臣也紛紛湊近觀瞧,一時間驚嘆之聲四起。
張輔雖不甚精於書道,卻也看得出這字寫得極漂亮,結構勻稱,力透紙背,不由低聲對身旁的柳升道:「濟陽王殿下……這才多大年紀?這筆字,怕是許多苦練多年的翰林學士也未必能及啊!」
楊榮、胡廣等文臣更是箇中好手。
朱瞻均書法中的奧妙之處,他們自然看得出來。
因此,心中越發震動。
胡廣盯著那墨跡未乾的二十八字,喃喃道:「筆力遒勁,結體寬博,深得沈學士楷法三昧,卻又自有靈秀之氣……這,這真是殿下親筆所書?」
楊榮舔了舔嘴唇,有些目瞪口呆。
「殿下六歲,書法竟有如此神髓。」
「不消十年,天下書法大家恐怕都得給殿下跪了。」
其餘等文臣聞言,下意識點點頭。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他們心中也是有傲氣的。
但是再傲氣,面對這位濟陽王也得低下高傲的頭顱。
誰TM六歲,能有這麼高的水平啊?
TMD,現在小孩子的單子,也不能接了。
一不留神讓人給干翻了。
楊士奇方才被辯得心神激盪,這會兒見朱瞻均的書法,心中更是複雜難言。
這手字不僅工穩,更難得的是氣韻貫通,隱隱已有「心手相應」的境界。
娘的,真有如此奇才?
不僅有自成一體的哲論,還TM有書法大師的境界。
這從娘胎就開始練了?
他沉默片刻。
「殿下書法已有宗師氣象。」
旁邊的朱儀、李恆等人已經快尿了。
這還是天天跟他們在大本堂吹牛逼的勞大嗎?
這顯得他們很呆。
朱高燧人已經呆滯了。
這大侄子,TM六歲?
朱棣越看越是喜歡,忍不住伸手輕撫那宣紙邊緣,仿佛在觸碰一件珍寶,心中暢快無比。
孫兒不僅聰慧絕倫,能闡發震古爍今的心學道理,竟連書法都如此出眾,儼然是文武雙全、鍾靈毓秀的麒麟兒。
咱老朱家就是牛逼!
他剛想要繼續稱讚,卻見朱瞻均並未停筆,而又是繼續沾了沾墨汁兒,繼續寫了一首小詩。
朱棣定睛一看,忍不住念出來。
「晚間燈映星,笙歌繞畫舫。」
「孤月千古冷,獨照秦淮河。」
他嘖嘖稱奇。
「秦淮河,還踏馬獨照。」
「瞻均,也是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