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
今日氣氛較為熱烈。
不少人已經從助教口中得知大本堂的學生即將來這兒聽講觀禮。
國子監的學生對大本堂並不陌生。
皇室宗親、勛貴子弟未滿十歲之前,會在大本堂求學。
十歲之後,就會來國子監。
而國子監這類勛貴加上留學生,只占三成。
剩下的都是大明府、州、縣選拔優秀秀才送監。
就學問而言,國子監的學生可謂是頂尖了。
再加上國子監的學生有極大概率日後會入朝為官。
所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事情在這兒根本不存在。
大部分學生,都是一邊讀書,一邊討論天下大事、朝廷國策,是真正的大明精英。
因此,他們對濟陽王朱瞻均並不陌生。
其心學轟動南京城,國子監學生更是如雷貫耳。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國子監司業吳長江,被朱瞻均狠狠奚落,自此有了綽號,諸如「吳子」、「江子」之類,已然傳位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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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個國子監內,誰不想要急赤白臉見這位濟陽王一次啊。
國子監內的靜心湖旁邊。
于謙正與幾位同窗低聲交談,其中一人好奇地湊近問道:「廷益兄,你曾在南京見過濟陽王殿下,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外頭傳得神乎其神,說他六歲能闡發心學、書法超凡,可又有人說他行事跳脫、不循禮法……」
于謙聞言,微微一笑。
「殿下其人,若以一言蔽之,便是外顯慧黠,內懷仁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要知道這位濟陽王在不少讀書人的口中的名聲可謂是兩極分化。
于謙的誇讚當真算是極盡溢美了。
其中一人道。
「可是我聽說濟陽王殿下平日裡好捉弄人,是真是假?」
其餘等人紛紛目光看向于謙。
于謙有些尷尬。
自從賑災之後,他也算是效忠朱瞻均了。
經常去博文館被朱瞻均調侃要不要喝酒、燙頭。
還問他想不想講相聲?
至今,他也不明白濟陽王哪來的惡趣味。
他輕咳一聲。
「那說明濟陽王殿下有童趣。」
眾人面面相覷。
......................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抵達國子監。
楊榮領著朱瞻均、朱儀等一眾少年步入這座天下最高學府。
監內古木參天,書聲琅琅,自有一番肅穆氣象。
國子監祭酒黃廣雲早已得報,率博士等一眾學官在彝倫堂前相迎。
本來還有司業吳長江,不過吳長江今日告假了。
雙方見禮寒暄,黃廣雲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撫須笑道:「楊學士親臨,監中蓬蓽生輝。這幾位便是大本堂的英才?果然個個器宇不凡。」
楊榮拱手道:「黃祭酒過譽了。今日奉陛下旨意,帶這些小子來貴監聽講觀禮,開闊眼界,還望祭酒與諸位博士不吝賜教。」
黃廣雲連道「不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站在朱儀身側的朱瞻均。
只見這孩童不過六七歲年紀,穿著尋常綢衫,一雙眼睛卻靈動異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廊柱上的楹聯。
黃廣雲心中暗忖:這便是那位倡「心學」、驚動南京的濟陽王?觀其形貌,確與尋常孩童不同。
他朝著朱瞻均拱了拱手。
「臣見過濟陽王殿下。」
朱瞻均也是躬身一禮。
「祭酒客氣了,今日只有學生朱瞻均,並無濟陽王。」
黃廣雲心裡一松。
早就聽說這位濟陽王殿下是個小魔王。
今天看起來,這傳聞也不真實嘛。
旁邊的朱瞻析連忙道。
「黃祭酒,您曾經來過大本堂講經,我還送了你一隻毛筆,您還記得我嗎?」
黃廣雲微微一笑。
「是漢王府的二殿下,殿下聰明伶俐,我豈會忘?」
朱瞻析頓時挺胸抬頭,面露紅光。
張懋也連忙道。
「黃祭酒,您還記得我嗎?」
黃廣雲有些疑惑的捋了捋鬍鬚。
「這位是......」
張懋忙不迭解釋。
「當時,我送了您一本掛曆。」
黃廣雲搖頭。
「那我就記不得了。」
李恆、柳忠、鄭御頓時偷笑。
楊榮:「......」
這幫小兔崽子可千萬別給他惹事。
寒暄已畢,黃廣雲便道:「今日恰是博士李時勉在率性堂講授《九章算術》,諸位不如隨我去堂外一觀?也好讓監中子弟見識天家貴胄的風采。」
楊榮自然應允。
一行人穿過庭院,來到率性堂外。
堂內坐滿了青衫監生,講台上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博士正在授課。
堂內,李時勉博士正襟危坐,手持書卷,聲音洪亮地講解著一道《九章算術》「盈不足」章節的例題。
他面前的黑板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題目。
「今有雞兔同籠,上有頭若干,下有足若干。若全當作雞計總足,則多出6足。」
「若全當作兔計總足,則缺少10足。已知總頭數在10至20之間,問雞、兔各幾隻?......」李時勉目光掃過台下凝神靜聽的監生們,「此題......」
他一邊講解,一邊用木炭在小塊塗黑木板上演示,步驟嚴謹,推演清晰。
堂外廊下,朱瞻均探著腦袋看了半晌,看了幾眼就開始犯困了。
朱儀、朱瞻析、張懋、李恆、柳忠、鄭御等人看的津津有味。
朱儀沉吟道。
「沒想到國子監的老師滿腹才華,知識豐厚啊。」
張懋等人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朱瞻均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朱儀、張懋等人。
「臥槽,你們真的假的?」
「這算學,你們聽得懂?」
朱儀、張懋等人一臉懵。
朱儀撓了撓頭。
「班長,什麼算學題?」
「這不是道學課嗎?」
朱瞻均:「?」
他忍不住道。
「什麼道學課?國子監有個屁的道學?」
朱儀一臉震驚。
「屋裡的那位夫子不是在畫符嗎?」
朱瞻均:「......」
你TM......
他沒好氣道。
「一幫能進博物館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