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好一會兒才勉強繃住。
這孩子,成分太複雜了。
他忍不住道。
「瞻均啊,你打算捐多少錢啊?」
朱瞻均嘿嘿一笑。
「誰說我要出錢了?」
朱棣:「???」
朱高煦連忙道。
「瞻均啊,你可別戲耍你皇爺爺,你皇爺爺這個心胸也不是特別寬廣。」
朱棣:「?」
朱高煦連忙捂著嘴,哎呦握草,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朱棣瞪了自家老二一眼,旋即朝著朱瞻均慈眉善目道。
「瞻均啊,你說你要幫皇爺爺一把,但是不出錢,這怎麼幫?」
朱瞻均沒回答他的話,反問他。
「皇爺爺,你造這大報恩寺,預算多少?工期多久?」
朱棣被朱瞻均問得一愣,旋即捋須沉吟道:「朕與工部初步估算過,大報恩寺工程浩大,需建九層五色琉璃塔、天王殿、大殿、觀音殿、法堂等殿閣廊廡數百間,並鑄造巨鍾、塑佛像、繪壁畫……」
「若按常例,物料、匠役、督造各項開支,少說也得二百五十萬兩銀子,工期嘛,打算調用至少十萬役夫……恐怕需十五年以上。」
朱瞻均聞言,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湊近道:「皇爺爺,若是把這工程交給孫兒來督造,孫兒有法子把預算壓到二百萬兩以內,工期......五年即可!」
「什麼?」朱棣還沒說話,一旁的朱高煦先驚得瞪大了眼,「瞻均,你莫要信口開河!」
「這等皇家大寺,工部與將作監反覆核計過,十五年能完工已屬不易,二百五十萬兩已是緊著花的預算。」
「你一個娃娃,懂什麼建造?」
朱棣也是有些懵逼。
他滿臉疑惑。
「瞻均,此事非同兒戲。」
「建寺是為彰顯孝道、祈福國運,若工期延誤、預算超支,或是建得不合規制、不夠莊嚴,可是會惹天下非議的。」
朱瞻均卻胸有成竹地挺起小胸膛:「皇爺爺,爹,你們先別急。」
「我既然敢開口,自然有把握。」
「孫兒近日琢磨格物之道,於營造之法也頗有心得。」
「皇爺爺,爹,你們可曾想過,為何建造宮室城牆,耗時耗力?」
「皆因磚石壘砌,需依賴糯米灰漿粘合,不僅成本高昂,干固緩慢,且強度有限。」
「孫兒近日以格物之法,反覆試驗,以石灰石、黏土等尋常之物,經高溫煅燒、研磨,製得一種粉末。」
「此物遇水則化,靜置則凝,硬化後堅如磐石,粘合力遠超傳統灰漿。」
「孫兒為其取名水泥。」
「水泥?」朱棣與朱高煦異口同聲,二臉茫然。
朱瞻均繼續解釋道,「用此物混合砂石、水,可製成『混凝土』,澆築成型,速干快硬。」
「無論是砌牆、鋪路,還是建造高塔地基,其效率皆可提升數倍乃至十數倍。」
「物料易得,造價低廉,更不懼風雨侵蝕。」
「若用於建造大報恩寺,地基可更穩固,牆體可更堅牢,施工速度自然大大加快。」
」孫兒估算,若調度得當,採用新法,五年完工,絕非虛言。」
朱棣聽得將信將疑,忍不住質疑道。
「石灰、黏土?那不就是泥巴石頭粉?」
「燒一燒、磨一磨就能比糯米灰漿還厲害?」
「瞻均,你確定沒開玩笑?」
朱瞻均笑眯眯道。
「皇爺爺,爹,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博文館後院備下了一些試製的水泥和砂石。」
「您二位跟我去看看?試驗試驗?」
朱棣半信半疑,不過自家這大孫本來就有各種奇異,似乎沒讓他失望過。
他沉吟道。
「好!朕便去看看你這『水泥』究竟是何神物!」
................
一行人很快來到博文館後院。
只見角落空地上,整齊堆放著幾袋灰撲撲的粉末、一堆砂石和幾桶清水,旁邊還有幾個木製模具和幾塊已經硬化、顏色青灰的板狀物。
朱瞻均指揮著幾個僕役,現場演示起來。
他將水泥、砂石按比例倒入木盆,加入清水快速攪拌。
很快,一堆粘稠的灰漿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皇爺爺請看,這便是混凝土漿。」朱瞻均一邊說,一邊將漿體填入一個「磚塊」形狀的木模中,抹平表面,「以此法製作磚塊,或直接澆築牆體,皆可。」
接著,他又指著地上那幾塊已經硬化的板子:「這些是前兩日澆築的試塊,現已完全硬化。」
說著,他示意一名健仆掄起鐵錘,朝其中一塊板子猛力砸去。
「鐺!」一聲悶響,鐵錘被彈開,板子表面只出現一個白點,並未碎裂。
朱棣和朱高煦見狀,眼中頓時露出驚異之色。
朱高煦不由自主的上前,用手摸了摸那板子,觸手堅硬冰涼,與岩石無異。
他又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
「這……這硬度,竟堪比青石?」朱高煦難以置信。
朱瞻均笑眯眯道。
「不僅如此,它還能塑成任意形狀,干固後渾然一體,無隙可乘,防水防潮。」
「若用於砌築高塔,接縫處遠比傳統灰漿牢固,更能承受風雨地震。」
「皇爺爺,您想想,若以此物配合,召集工匠分工協作,五年建好大報恩寺,豈非易事?」
「不僅能省下數十萬兩銀子,還能讓寺廟更加堅固耐久,彰顯我大明國力!」
朱棣蹲下身,仔細查看那混凝土試塊,又看了看盆中尚未凝結的灰漿,吸了口冷氣。
他雖不懂具體工藝,但眼前這物事的堅硬程度和朱瞻均描述的前景,讓他怦然心動。
若真如此,不僅大報恩寺可期,日後修築邊牆、河堤、官道,乃至營建北京新城……皆可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複雜道。
「瞻均,此物……可能大量製作?成本幾何?」
朱瞻均胸有成竹:「回皇爺爺,原料皆是尋常之物,各地易得。」
「設窯燒制、研磨成粉,工藝並不複雜,可大規模生產。」
「成本嘛……孫兒粗略估算,同等效用下,不及糯米灰漿的三成。」
朱棣聞言目瞪口呆。
我屮艸芔茻!
這對比糯米灰漿,成本就只有三成不到?!
他震驚的快說不出話來。
以他的見識,當然知道,這玩意要是普遍用於建設,那將要提高多高的效率,簡直是建造神器!
他吸了口氣,沉聲道。
「若真如此,我大明營造之術,將煥然一新!」
「瞻均,你這『水泥』,朕准了!」
「大報恩寺的督造,朕便交予你統籌,工部、將作監全力配合!」
朱瞻均一拱手。
「多謝皇爺爺。」
嘖嘖嘖,建大報恩寺對他而言,還能從中撈點錢。
朝廷預算兩百萬,對他來說,再節省一些,不是什麼麻煩事兒。
最重要的是,大報恩寺對朱棣,既有親情,也有政治寄託,弄好了,這功勞不小,也能漲漲聲望。
朱高煦在一旁看的羨慕。
娘的,這兒子,太受寵了。
朱棣又在這裡呆了兩三個時辰,眼睜睜看著那混凝土漿變得有些硬實,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父子倆離開。
...................
一炷香後。
慶壽寺。
朱棣的馬車在這裡停下。
雖說大報恩寺的建造要讓朱瞻均督造,但是大報恩寺不僅是一座建築,更是寺廟,要是沒有佛法精深的高僧參與,這寺廟就名不副實。
更何況,他本來就想要來看看這個多年的老朋友在搞什麼。
朱棣、朱高煦與朱瞻均下了馬車,慶壽寺山門前早有知客僧領著數名僧人垂首恭候。
見聖駕親臨,眾僧連忙合十行禮。
朱棣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問道:「老和尚何在?朕特來探望。」
為首的知客僧法號慧明,聞言面露難色。
「回稟陛下,少師他近日一直在藏經閣後的靜思院內,閉門不出。」
「小僧等每日按時送去齋飯,少師只用少許,不讓小僧等人打擾,偶有怪異之聲,小僧也是聽不懂。」
朱棣與朱高煦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老和尚什麼情況?
朱瞻均撓了撓頭,這聽著怎麼像是瘋了?
「帶路,朕親自去看看。」朱棣沉聲道。
「是。」慧明不敢怠慢,連忙引著三人穿過幾重殿宇,繞過香火鼎盛的大雄寶殿,來到寺院深處一處僻靜的院落。
此處古柏參天,環境清幽,正是姚廣孝平日靜修之所,靜思院。
院門虛掩,慧明上前輕輕叩門,低喚了兩聲「少師」,內里並無回應。
朱棣示意他推開院門。
門扉吱呀一聲打開,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只見庭院中央的石桌上、石凳上,乃至旁邊的青石板地上,散落著數十張寫滿字跡和奇怪圖形的紙張。
一道人影背著他們坐在地上,身上的僧袍髒兮兮的,似乎多日未換。
朱棣眼皮跳了跳。
「老和尚?」
那道人影一顫,緩緩轉過身來看了他們一眼,正是姚廣孝。
姚廣孝眼裡滿是血絲,黑眼圈頗深,也不知道多久沒睡。
他左半臉哭,右半臉笑,有些癲狂的哭嚎起來。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字裡行間,隱現天機。」
「古卷殘篇,似有低語。」
「人情世故、喜怒哀樂,於此間竟如塵埃,毫無意義。」
「其不可名狀,讓人陷入瘋狂。」
「越是閱讀,越是孤獨絕望!」
「哈哈,老衲明白了,老衲徹底明白了。」
「《物理》、《數學》,不可言,不可喻。」
「哈哈哈哈,佛爺,我成啦!」
【叮!恭喜宿主完成棱彩任務《媽,我真的分不清啊!》!】
【叮!獲得棱彩寶箱!】
【叮!功法:《鍛陽功》升為棱彩級——嫪毐傳承者(宿主獲得嫪毐天賦,體力獲得大幅度提升)】
朱瞻均:「?」